他让我快跑,跑,项目已经收尾,我们这些人也该被投熔炉了。
杜知道说话时他的身体就撑不住了,他也像和他为伴的墨汁鬼伞一样自我瓦解。
它害死了它的老师。
在那摊墨水还残存的孢子里,它隐约感受到一条腿迈过去,带着杜知道气息,老师回来了吗,它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感知。
气息是熟悉的,但他潜意识里没有再凝聚成菌丝缠上去。
后来它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笔记被撕得粉碎,紧急拿出的笔墨打翻在本子上,又画蛇添足平添许多虚妄之言。青金石也跌在地上。
那分明是老师的气息。但它觉得有必要阻止,墨水刚刚往前走了一步,碰到冰凉的尸块附在上面。高挺的鼻梁,总是弯弯地看着它的眉眼此时紧闭,它的老师回来了可是又好像没回来。
那个陌生人朝着它老师的尸体走来了!他要干什么?
那千万个孢子拧成一股绳,驱使着它行动,它盯着睡着的杜知道,墨水的中心冒出水泡,类似人类吞咽吐沫。
墨水在杜知道的身下荡起水花,它是异形是从罪恶中诞生的产物,杜知道生前压抑的甜美在他死后破土而出,如黏腻的蜜,散发的香甜就像老师朝它招手。
它贪婪地吞咽,老师变得和他一样了,它不能容忍这个人再把杜知道偷走。伴着食欲与独占欲它吞下这份青涩的苦果。
把杜知道带回去的清理现场的医生被眼前一幕吓呆了,失手将修改过的笔记扔到房顶上,那里是阳光照耀的地方,它触及不到的地方。
天沉下去,在果香与颓靡的梦里它清醒过来。
“老师。”它轻轻唤了一句,狼狈得用不熟的双脚战力,衣服随意拢了两下。
双眼是泛起水雾,它记得像是跑到耶梦加得的花园里轻嗅每一寸花丛,果香萦绕在鼻尖。现在呢?它没走几步,双膝瘫软的跪在地板上,眼眶里止不住的是泪水……
它徒劳流着泪,双膝按压着青金石,它昨天又化作了“兽”,唇齿间翻涌的血腥,果香还未散去。
它跪在地上,地板倒影出它此刻的脸,他们最后是真成了一个人,不分彼此,不过老师不会再回应他。
它想它和杜知道是该更近一步,他们是仇人,杜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抛下他,它拽起地上的青金石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它在报复杜知道。
可他们又是一个人,杜知道的行为方式早就刻在它的骨子里。杜知道珍惜的东西,它怎么会不珍惜。
它抽出自己一块骨,用拟态的特质模仿出一模一样的来,日夜抚摸着那块青金石,它永远不会回应的老师。
“你的意思是A537号,房间里的笔记是你造假的。”
医生沉默地点点头,毕竟他要报答杜知道时,杜知道都还在说“把我拖到那孩子身边去,让它忘了我,恨我。”
到最后杜知道是在布局还是真心为它好,的答案也随他一起被埋葬在雪天里了。
“你的笔记误导了一个人,他蠢到要去盗取青金石。”
唐明毫无形象把医生拎着领子提起来。
随还与肯定看到了那份笔记,他手去盗取青金石的瞬间,菌丝会绕着他的手臂攀上去,占尽他的皮肉。
医生双手放在胸前,连连摆手,“青金石是它未能送出的一颗真心,它不会随意把青金石变回菌丝,不过要小心拿到青金石它会倾尽全力追捕你。”
唐明的神色稍有缓和,拿到青金石后,把青金石丢到笼子里,就能控制他,褚鹭宣那边他期待就是和怪物的殊死决斗。
“心中无想,便不会有幻。这是破除幻象的一种方式,还有一种方式是一直生活在虚幻之中,幻象便可有可无。”
“你呢?双马尾就是那个寻找骨髓配型的女孩吧。”
医生往外走去,该来的总会来跑不掉。
“我,我看到它的结局就行。”
形式对褚鹭宣最有好处的一点就是在场的人,褚家的人都看不上,得罪的不少。今天他一朝被困,不用他挖空心思把人聚集起来,自发的成群结队的走来了。
眼底带着轻蔑,双腿踢着笼子,像是敲锣打鼓的示威。
“哟,褚少也有今天。这儿笼子可真寒酸,让我说,啧,配不上褚少。”几个纨绔子弟流里流气,面色不善。
褚鹭宣仅仅是背过身,无悲无喜,“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都只能乘口舌之快,对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一句话说得好,丧家犬,汪汪叫。”
“你说什么!”几个纨绔子弟中为首的人怒了,双手抓住铁杆摇晃,笼子有些晃动。
“我说丧家犬。”褚鹭宣又把话重复一遍。
为首的人把一手伸向笼中,像是要通过两个栏杆之间的空钻进去,把褚鹭宣大卸八块。很快,有人又拦下,好生好气。
“褚少别这么说,出事了大家都没跑,好歹也是共患难的关系。事别做太绝。”
那人搓着手,摇头晃脑,像是一只贪婪的苍蝇,碍于自身实力没法明目张胆的和野兽竞争,只得在利益分配完后,叮咬猛兽,待他们被这只苍蝇烦得无可奈何离去,分一杯羹。
“共患难,啧,没听它说吗?我,褚鹭宣,盗取宴会主办方提供的所有生物资源,装神弄鬼。是诚心不想让你们活下去。”
褚鹭宣不动声色后退,他可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他们的皮下蠕动着一条菌丝,像是多出一条心脉,长在别人身上。
“不让他们活下去,是不该,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是和您一样有侠肝义胆的好人,杜知道无名小卒,不可能完全发现生物资源。所以……”那个人语气一顿,脸上挂着谄媚,眼神灵魂得像为首的人使了个眼神。
为首的人想来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不知是不是咽不下那一口气,双臂环抱,接过话茬,
“交出藏起的生物资源的下落,我们就放了你。”
回应他的是褚鹭宣的大笑,他笑得痛快,脚步虚浮就像是一个醉酒的人,褚鹭宣嘲弄着它。
它还是高估了人性,还是要去重蹈杜知道的覆辙。它以为能借着作恶的心安理得,把杜知道没能完成的事完成。它想多了,无论是善还是恶,都抵不过利益的甘甜可口。
它给褚鹭宣定下的罪名却成为褚鹭宣吸引火力的诱饵。它是治好了纨绔子弟的病,可是那是他们有病时才想的,没病了,就想要一鸣惊人,补偿自己多年来无从发泄的嫉妒,只有立下一份功绩才行。
那不是需要隐藏的怪物能给的,只有无中生有的生物资源才能给,而它也做了伪证,生物资源被褚鹭宣窃取了。褚鹭宣能窃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纨绔子弟几人会去拜师,学着褚鹭宣的方法。
“好啊,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怎么样把生物资源无声无息地运走。你们好好想想我之前在明面上做的事情就知道了。”
之前褚鹭宣做的事,在彩蛋死鱼事件中召集大家,查监控;然后谎称双马尾走失,去寻找……先遣散的人群,自己一个人晚回来了;最后就是指认随还与。
褚鹭宣没在手术室外侯着,空出一段时间,还有寻找双马尾时刚找到线索就遣散人群。桩桩件件,在几个纨绔子弟的脑海里合理化所有的疑点。
他们舔舔嘴唇,“褚家仗义。我们会把人群聚集在笼子前,到时候就请褚少帮忙拖延时间。”
“你们不是说好放我出去的吗?”褚鹭宣脸上满是懊恼,对背信弃义的不可置信。
“褚少,不是我们不想放你,只是……你等等再等等。”几人沉迷在美好的幻想中,没注意到褚鹭宣眼底的冷意。
丧家犬,就是丧家犬,来宴会时被人卖了一次,这会儿被人骗了还自鸣得意。
褚鹭宣掏出藏起的手机
“喂,吸引火力的我做到了,那几个蠢货很快就会把人带到笼子前来。你说的让别人给我开门就是这个意思吧。”
把困住自己笼子转化为保护罩,愤怒的人群找他复仇时,众怒之下推到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