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他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的注视下，林灼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他微微颔首。

依旧是一个礼貌的、客套的、属于社交场合的动作。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那颔首的幅度里，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与隔绝，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你的变化”的平静认可。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自然地、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正在与导演交谈的那位欧洲制片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一次视线碰撞，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沈聿僵在原地。

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轻描淡写却似乎蕴含了不同意味的颔首，像一阵温柔而致命的风，吹散了他强装镇定的外壳下，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看着她转过去的侧脸，看着她与那位制片人用流利的英语从容交流时露出的、自信而专注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缓缓松开，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

她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更加耀眼，也更加……遥不可及。

酒会进行到中途，人群流动更加频繁。在一个相对不那么拥挤的休息区附近，取餐的吧台旁，两人不可避免地再次近距离相遇。

沈聿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似乎正准备离开。林灼则想为自己换一杯果汁。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沈聿的脚步顿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能闻到她身上那清浅的、不同于任何香水的、属于她自身的干净气息。他喉结滚动，所有预演过的、或许能拉近一点距离的寒暄，在触及她平静眼眸的瞬间，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沉默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贪婪的、想要将她此刻模样刻入骨髓的复杂情愫，但最终，所有的汹涌，都化作了一种极致的克制。

他鼓起此生未曾有过的勇气，摒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和迂回的策略，只是看着她，用那双盛满了真诚与小心翼翼的眼睛，清晰而低沉地，说出了唯一一句，他觉得此刻最有资格，也最想说的话：

“恭喜入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表演很精彩。”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试图拉近关系的称呼，只有最纯粹的、对她在专业领域取得成就的祝贺与赞赏。

林灼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那毫无杂质的欣赏和努力克制的真诚，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她心防上那些坚硬的冰层。

她看着他，看了他几秒。

然后，在他那带着紧张期盼的目光中，她微微牵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

“谢谢。”

她轻声回应。

两个字，清晰，平静，却不再是冰冷的客套。

仿佛一块小小的石子，终于投入了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渐生的心湖，发出了第一声，清脆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