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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影展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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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日暖阳与家中温情脉脉的陪伴,如同最好的疗愈,慢慢抚平着林灼身心积攒的疲惫与创伤。母亲那句“别让过去的包袱,绊住了将来的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种子,在她安静休养的时日里,悄然生根,虽未立刻长出繁茂枝叶,却已然改变了心湖深处的生态,让那冰封的水面,裂开了更多细微的缝隙。

就在她准备结束休假,返回帝都处理后续工作事宜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通过芳姐激动的声音传来。

“灼灼!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远山》入围洛迦诺国际电影节了!主竞赛单元!”

洛迦诺国际电影节,虽非欧洲三大,却是历史最悠久的国际A类电影节之一,以其对艺术电影的推崇和独立精神的坚持而闻名于世。能入围其主竞赛单元,对任何一部文艺片,尤其是像《远山》这样来自东方的、关注底层现实的独立制作而言,无疑是极高的认可和至高的荣誉。

即便是早已沉淀下心气的林灼,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股巨大的、纯粹的喜悦所充盈。这不仅是对张毅导演和整个剧组辛勤付出的肯定,更是对她选择这条艰难道路最有力的回响。

“剧组那边已经收到正式邀请函了,张导点名让你必须出席!这可是在国际舞台上露脸的好机会!”芳姐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穿透话筒。

于是,林灼的行程临时改变。她再次整理行装,这一次,目的地是瑞士,那座坐落于马焦雷湖畔,以电影和阳光闻名的美丽小镇——洛迦诺。

电影节期间的小镇,仿佛一个巨大的、流动的电影圣殿。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媒体记者、影迷汇聚于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对光影艺术的热爱与狂热。《远山》剧组被安排在下榻的酒店,受到了主办方热情的接待。张毅导演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眉宇间能看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与欣慰。

作为入围影片的女主角,林灼不可避免地需要参加一系列官方活动:新闻发布会、红毯、放映交流会。她婉拒了品牌方提供的高定礼服,只选择了一身剪裁极简、质感高级的黑色缎面长裙,款式低调,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妆容清淡,长发松松挽起,点缀以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簪,整个人透着一股东方女性特有的、洗尽铅华后的沉静与大气。

当她随着《远山》剧组,踏上洛迦诺电影宫前那条著名的、铺着红地毯的阶梯时,无数闪光灯瞬间亮起,如同星河倾泻。她从容地走着,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浅笑,签名,短暂停留,配合媒体拍照。她听到了台下有外国影迷用生硬的中文喊着她的名字,也看到了不少来自国内媒体惊讶而赞赏的目光。

这一次,她不再是依附于谁光环下的“绯闻女友”,她是演员林灼,是入围国际A类电影节竞赛单元作品的女主角。这份底气,来自于《远山》,来自于“王秀芹”,更来自于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点一滴重新积聚起的、对自身价值的坚定认知。

内场的开幕仪式暨欢迎酒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电影人穿梭交谈,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语言、香水和香槟的气味。林灼端着一杯气泡水,安静地站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看着这流光溢彩的场景。张毅导演正被几位欧洲影评人围住,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就在她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沈聿。

他作为聿恒资本海外业务的重要代表,以及本次电影节某重要论坛的赞助商和演讲嘉宾,自然也出现在了这里。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蓝色丝绒礼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括,身姿挺拔如松,在满厅的星光与名流中,依旧是那个气场强大、不容忽视的焦点。他正与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欧洲著名制片人低声交谈着,侧脸线条冷峻,神情专注。

似乎是某种奇妙的感应,他交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了眼眸。

目光,穿越攒动的人头,跨越喧嚣的距离,精准地,毫无预兆地,与林灼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遭所有的声音——主持人的致辞、交响乐团的演奏、宾客的谈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世界只剩下彼此隔着人海的对望。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湖泊,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惊艳于她此刻截然不同的沉静之美,有看到她独自站在那里的意外,有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悔恨与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紧张,以及,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占有欲的欣赏。

林灼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但与之前任何一次相遇都不同,这一次,那瞬间的悸动之后,涌上心头的,并非尖锐的刺痛或冰冷的疏离,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眸。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闪烁的真诚,以及那努力克制着的、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谨慎。

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试图用“偶遇”和“投资”来强行介入她生活的沈聿,也不是那个在短信里卑微乞求的沈聿。此刻的他,站在与他身份匹配的国际舞台上,从容自信,却将那份因她而起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收敛在了眼底深处,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熟人”或“欣赏者”的关注。

这种变化,微妙,却真实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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