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
“尊重我的工作”……
“纯粹的艺术创作环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帮助”和“补偿”上,将其砸得扭曲、变形,露出底下那不堪的、试图继续施加控制和影响的本质。
她竟然……如此敏锐,又如此决绝!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这看似冠冕堂皇的商业投资背后,隐藏着的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她不要他的钱,不要他以任何形式介入她的工作,哪怕这能让她过得舒服一点,哪怕这能让她追逐的艺术梦想更顺利地实现。
她宁愿在风沙里吃土,在泥泞里打滚,也要守住那份来之不易的、纯粹的、只属于“演员林灼”的独立和尊严。
而他,却还在用他那套熟悉的、充满铜臭和算计的思维,试图去“帮助”她,去“补偿”她。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补偿。
是尊重。
是把他,和她的事业,彻底剥离开来,互不干涉的尊重。
是承认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能力,也有权利,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走她选择的道路的尊重。
一股混杂着巨大挫败、深刻羞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狠狠攫住了沈聿的心脏。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过去所以为的“对她好”,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种建立在傲慢基础上的、一厢情愿的施舍。他从未真正平等地看待过她,从未真正理解过她内心对于自我价值的追求。
他以为的雪中送炭,在她看来,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侮辱和捆绑。
周铭屏息静立,不敢打扰。
良久,沈聿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抬手,用力揉着刺痛的眉心,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
“知道了……回复制片方,尊重他们的决定。投资事宜,到此为止。”
“是。”周铭应声,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沈聿一个人。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她的冷漠,而是输给了他自己那套僵化的、充满优越感的思维模式。
他终于开始明白,想要重新靠近她,他首先要学会的,不是如何“给予”,而是如何真正的,“尊重”。
而这条学习之路,看起来,远比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要漫长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