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其低沉、带着明显艰难意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上次的话……”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是我混蛋。”
他侧过头,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双惯常冷冽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却无比清晰的认真: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林灼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剧烈的、无声的震荡。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写满悔意和认真的眼眸里。
沈聿……道歉了?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从不会错的沈聿,竟然……对她说了“对不起”?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内心的痛苦和麻木。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懊悔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紧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然而,那剧烈的震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更深的悲凉和清醒,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那句“买来的”带来的羞辱吗?就能抵消他试图用新契约捆绑她的冰冷吗?就能让她忘记他带来的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和封杀吗?
不能。
太晚了。
在她心死之后,在她亲手斩断所有牵连之后,这句迟来的道歉,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它无法抚平她心口的伤痕,也无法改变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破碎的关系。
林灼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复杂,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谢谢沈总帮忙,”她避开他的道歉,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语气依旧疏离而客气,“道歉,我收到了。”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将脸埋进膝盖,用行动明确地表示——对话结束了。
她接受了他的帮助,也听到了他的道歉。
但,仅此而已。
不追问,不原谅,不回应。
这是一种比任何激烈的拒绝,都更让沈聿感到绝望的态度。
沈聿僵在原地,看着她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身影,那句堵在喉咙里的、更多想要解释和挽回的话,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化作一股苦涩的洪流,倒灌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艰难地低头道歉。
换来的,却只是她一句轻飘飘的“收到了”,和一个拒绝再沟通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将他紧紧缠绕。
他坐在那里,看着身旁这个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女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他好像,真的……再也无法触及她了。
而林灼,将脸埋在冰冷的膝盖间,任由那迟来的道歉在心底激起一圈涟漪,又迅速归于死寂。
对不起,是这三个字。
可惜,她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