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恒资本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文件堆积在办公桌一角,平板电脑屏幕暗着,连平日里运转无声的空气净化器也仿佛停止了工作。沈聿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而是站在那面标志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寂。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窗外,城市在阳光下运转如常,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片繁华盛景。但这片他曾俯瞰、并引以为傲的疆土,此刻却无法在他心底激起丝毫波澜。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灼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平静,空洞,清醒,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的了断和剥离。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沈总,契约到期,我们两清了。”
两清?
怎么可能两清!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仿佛那里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应对长风资本的下一次攻击,投入到梳理并购案的后续,投入到无数需要他决策的文件中。然而,效率却前所未有地低下。
他会不自觉地拿起私人手机,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她离开的那天,他发出的最后几条带着命令和施压意味的信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他尝试过拨打她的电话,听到的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拉黑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掌控一切的自信上,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刺痛。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回到那座公寓。
那里不再有温暖的灯光,不再有她偶尔放在玄关的鲜花香气,不再有她在厨房忙碌的细微声响,甚至不再有她窝在沙发里看剧本时,那安静而美好的侧影。
公寓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冰冷。衣帽间里那些被她遗弃的奢侈品,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提醒着他她那决绝的“不要”。餐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餐具,显得格外孤零零。主卧里,属于她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只剩下那片她曾躺过的床榻,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让他心脏揪痛的痕迹。
他第一次发现,这座他花了重金打造、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顶级公寓,原来可以如此……令人窒息。
他开始失眠。在寂静得可怕的深夜里,他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那些他曾经不甚在意、甚至觉得有些麻烦的瞬间,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她小心翼翼试探他喜好的眼神;她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的柔软指尖;她在“云顶”月光下主动吻上他时的颤抖与勇敢;她在他母亲面前努力维持的得体与隐忍;甚至在车祸后,她靠在他怀里,那细微的、依赖的轻颤……
这些画面,如同默片般一帧帧闪过,与他递出新契约时的冷静、说出“买来的”那句混账话时的冷酷,形成了尖锐而残忍的对比。
他当时……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是因为母亲的压力?董事会的质疑?长风的挑衅?还是……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将她放在一个可以用资源和金钱来衡量、可以轻易掌控的位置上?
这个自我诘问,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惊。
周铭敲门进来,送需要签字的文件,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周身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板,这是需要您过目的下一季度预算草案。”周铭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们的人汇报,林小姐最近接触了一个独立话剧社,明天会去参加一个角色的试戏。”
沈聿猛地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话剧社?什么背景?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