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是在一阵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第二次醒来的。
不同于第一次醒来时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模糊,这一次,感官更为清晰地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那条沉稳有力的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不会让她不适的力道,将她圈禁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消毒水的气味,而是清冽的雪松木质香,混合着一点点……属于沈聿的、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微微动了一下,身体的酸痛立刻发出抗议,尤其是左臂和额角,但比起昨夜事故刚发生时,已经缓和了许多。她这一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少许,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她的存在。
林灼的心跳漏了一拍,悄悄抬起眼帘。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她能看到沈聿近在咫尺的睡颜。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显得过于冷硬的唇线,此刻在睡梦中柔和了下来。他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睡得很沉。
林灼记得,昨夜从医院检查回来,他几乎是一路抱着她,无视她“只是轻微脑震荡和挫伤”的辩解,将她安置在这张主卧的大床上。然后,他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处理周铭不断发来的信息,联系医生确认她的情况,甚至在她因噩梦惊醒时,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用低沉而稳定的声音安抚她,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
他似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堪堪入睡。
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影,林灼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混杂着心疼与甜蜜的酸胀感。这个在外界看来无所不能、冷硬如冰山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显露出了罕见的疲惫和……依赖。
她不敢再动,生怕惊醒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宁静与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沈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时,他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但在目光触及她清醒的、正望着他的眼眸时,那点迷蒙瞬间消散,被一种深沉而专注的温柔所取代。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磁性,听得林灼耳根微微发热。“感觉怎么样?还疼吗?”他一边问着,一边已经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额角那块依旧明显的淤青,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那疼痛是落在他自己身上。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酸。”林灼轻声回答,声音也带着刚醒的软糯。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没去公司?”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他为了她折腾了一夜,怎么可能一大早就去公司。
沈聿没有回答她这个略显笨拙的问题,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他撑起身子,动作间带动了被子,冷空气瞬间侵入,林灼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依赖动作取悦了他。沈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俯身,在她额角的淤青旁,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再躺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他说着,便起身下床。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背影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林灼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心里那种奇异的、充盈的感觉更盛了。他要去……弄点吃的?那个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资本圈里翻云覆雨的沈聿,要亲自下厨?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恍惚,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身体的酸痛感催促她起身。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慢慢走到卧室门口,扶着门框,看向外面的开放式厨房。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沈聿站在流理台前,背影依旧挺拔,但动作却透着一丝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笨拙。他面前放着平底锅和几枚鸡蛋,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似乎在查阅什么——林灼猜测,那大概是“如何煎一个完美的鸡蛋”之类的教程。
他尝试着敲开一枚鸡蛋,蛋壳碎裂的声音有些清脆,但蛋黄和蛋清落入锅中的姿态却算不上完美,甚至有些蛋壳碎片掉了进去。他手忙脚乱地想用筷子夹出来,油锅却因为预热过度而溅起油花,烫得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那一瞬间,这个平日里掌控一切的男人,脸上竟闪过一丝罕见的、类似于“无措”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