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眠一愣。
这眼神她见过几回,带着点欲念的,并不太明亮的眼神。
被这眼神盯了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这种时候,许多事情一旦开始,会发生什么好像也不太可控,至少不由她掌控。
她准备好了吗?好像也没有。
他问他确定吗。
明明是征询她的意见,她却察觉到难以言说的侵略性。
得到肯定的答案,然后会发生什么?
……她也不是那么确定。
孟眠收回眼神,迅速关灯。
黑夜里,他的眼神恢复清亮,孟眠精准定位,然后凑上去,在沈衍清唇上轻啄了一下,快速说了句:“我困了晚安。”
最后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空气中传来一声无奈的笑。
孟眠的脸燥得羞红。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沈衍清说的热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都没有和他挨在一起,还是能时时察觉到身边有一个热源。
呼吸节奏、心跳频率,近在耳畔。
孟眠就在这样面红耳热的情况下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好,晚上断断续续地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和沈衍清又回到了大学谈恋爱那会儿,沈衍清在她身侧睡着了,她非把他喊起来探讨换气技巧,最后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不可控制。
孟眠心跳过载,在面红耳赤中醒过来,一睁眼,看见在身侧穿戴整齐的沈衍清。
孟眠还没从刚刚的梦境中缓过来。
往他身上丢了个枕头,嗔怒道:“你你你……”
“嗯?我怎么了?”
“你混蛋!”
沈衍清挑挑眉,“我又哪混蛋了?”
他反应了一会儿,问她:“难道你是想探讨一下昨天没继续的问题?”
孟眠脸更红了,把自己的枕头也往他身上一扔,大声道:“沈衍清,下次你别怂!”
沈衍清低低地笑了一声,“行,我不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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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来这个‘下次’的时机,受秋台风影响,海华市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大暴雨。
城市内频频积水,出行都不便。其中受灾最严重的是邻近海华的宁龙镇,遇见了多发的山体滑坡、塌方。
孟眠作为派驻记者前往一线进行采访报道。
出发前夜,孟眠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沈衍清打电话,和他交代自己可能会经常性短暂失联的情况,她解释道:“那边断水断电,山区信号经常不好,反正有信号我就会联系你的。”
沈衍清问她:“要去几天?”
孟眠答:“如果不继续下雨的话,大概三四天就回来了。”
“那如果继续下雨呢?”
孟眠顿了顿,“我也不知道,那得看情况了。”
沈衍清沉默了很久,问她:“可以不去吗?”
孟眠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工作。”
她补充道:“现在有什么工作机会,站里都会派我和周夏去,站里就我们两个年轻人,履历丰富点,以后也好调回江宁。”
自从站长杨慕凝知道她和男友分隔两地后,基本有什么大型活动都让她参加。
还安排她去拍了个非遗文化的报道,报名参加了省里面的新闻比赛,说是这样的机会难得,让她找到机会就调回江宁。
工作也有段时间了,遇到的人形形色色,谁对她好她分得很清。
她也不能遇到好事就拽着,遇到困难就退缩。深入一线去报道,这本来也是她干这一行的初心。
沈衍清也没拦她,问她:“就你和周夏两个人吗?”
孟眠嗯了一声,补充道:“台里就派了我们两个人,不过应该还有融媒体和其他报社的记者也会去。”
孟眠知道他担心自己,耐心哄他:“不用担心我,我们去的地方都是安全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没两天就会回来的。”
……
真到了现场,孟眠发现,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进镇子的最后一段路遇到滑坡,车子开不进去,他们是跟着救援队一起走进去的。
孟眠是头一回对灾情进行报道,现场可谓触目惊心,树枝被狂风吹得腰斩,房子淹没在泥水中,四处都是工作人员搜救的身影。
刚过去的第一天,孟眠根本进不去现场,暴雨还在下,为了预防进一步致灾,现场工作人员马不停蹄搜救失联人员,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
他们想自己去现场拍摄,工作人员也不同意,只能干巴巴地待着。
晚上睡也睡不好,山里蚊虫多,安置点条件差,她被咬出好几个风团。
志愿者看到了去帮她找药,孟眠抹着药,感觉自己好像是来添乱的。
到了第二天,人员大部分转移,现场情况稳定后,她好说歹说,终于对从一线出来的工作人员进行了简单采访。
接受采访完,这位叫程帆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们就算要采访,也千万不要去受灾地点,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周夏把小型摄像机递给他:“大哥,我们不进去。你能帮我们拍点一线画面吗?就一点就行,我们是省台的,要对灾情进行报道。”
说完,他还把自己的记者证拿出来递给对方看。
程帆犹豫半天,估计是怕他们拍不到想要的画面再偷摸溜进去遇到危险,最后点头同意了。
有人帮忙拍摄,他们也进不去现场,索性穿上了志愿者服,投入救援工作中。
孟眠和周夏主要是负责记录和在集中安置点发放饮用水、食物和药品,顺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忙工作。
两人配合默契,现场还有热心大妈悄悄拉着她的手用含糊不清的方言问她:“那个是你男朋友啦,和你一起来帮忙啊,真是善良又恩爱。”
孟眠连忙摆手否认,“不是大娘,他是我同事。”
大娘继续撮合:“那我看他不错的,靠谱。”
孟眠继续解释:“我有男朋友了,他没过来。”
大娘评价道:“他放心让你一个人来啊?还不如这个小伙子靠谱呢。”
周夏听见了,笑着挠挠头,“可能咱们太有默契了,让大家误会了。”
孟眠没再说话,走出安置点透气。
山里本来就信号不好,现在遇到灾情,更是完全没信号,孟眠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想看能不能收到一两条消息,但只有一直转动的加载圈。
信号没恢复,但好消息是,她看见了天空中零星的一两颗星。
有星星,就意味着明天是个好天气。
但孟眠的心情还是很沉重,刚刚在现场,她看见有受伤人员,半条腿都血肉模糊,没有条件转移,医护人员在现场处理。
见到这种生命脆弱的时刻,作为同类的惺惺相惜让她觉得难受得紧。
也是在这种时候,她特别想见见沈衍清,然后抱一抱他。
见不到,抱不到,听一听声音也是好的。
她点开最近沈衍清给她发的几条语音,最后一条说是“好,那我等你回来”,他的语气温柔,尾音漾着笑。
孟眠重复播放了好几遍。
“就这么想我?”
是熟悉的声音。
孟眠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她转过头,刚刚还想见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