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通来电,等吴望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就已经接通贴在耳边了。
他心急如焚,而那边迟迟没声音。
“小即?”他站在原地良久,试探着开口。
赵峥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见他停在登机口前不再动身,不明所以地跟上来贴在他侧后方提醒:“小吴总,该登机了。”
吴望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来的路上堵车已经耽误了些时间,对着赵峥微微颔首,抬腿阔步登机,手机依旧贴在耳边。
宁城是人口极速外流的城市,逢年过节回家的人极多。这几日连轴转地应付许家宜的纠缠和宴请,拖着吴望没办法提前回去异地办公。这趟飞机又是他花了大价钱包机又辗转关系才预定上年前的私人航线。
不接他打过去的电话,为什么又拨通了这个号码?是打错了吗?一直不说话大概就是按错了没发现吧。
意外来电掀起无尽的欣喜在慢慢冷却。
吴望捏着手机,指腹来回摩挲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空洞的那头,眉眼低垂着,眼中尽是失落。
仍在通话中,但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太大,吴望嫌吵,干脆连了蓝牙耳机带上,降噪模式一开耳边静了不少。
耳边是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吴望并没在意,大概是自己的。
他点开和邹则源的聊天记录,翻着他汇报的吴即的学习进度。
通过别人的镜头,这是吴望当下能见到他的唯一的办法。
他看着图片里工整的字迹,唇角微微勾起,吴即的字是他抓着吴即的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同自己的字迹不说十分,也有七八分相似。
往后翻过一张,突然闯入一张吴即的照片。他曾经请求过邹则源偷拍几张吴即的照片给他。吴望深知这种行为绝非正举,只是他实在没有办法能见到他。
邹则源偶尔会给他传几张偷拍的吴即,他传过来的照片有实况,有时候还有吴即说话的声音。吴望总是爱不释手,一遍遍地看实况里的吴即,今天也有一张。
照片加载出来,吴望却倏然拧眉。
他是哭过吗?
吴望下意识地想去问,可是他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紧锁的房门,永远拒收的消息,打不通的电话,杳无回音的纸条,借着他人名义才能送出去的饭菜。
在感情方面,他永远在原地踏步,努力没有一点作用。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只是就算回到 6 年前,让他重新选择,吴望也不会变。
只要吴即安全就好。
快到零点了,离宁城却还有十几分钟的航程。
他终究是赶不上和吴即重逢后的第一个春节。
耳机那边从一片寂静变得吵嚷起来,下楼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的鞭炮声。
飞机已经准备降落,吴望听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在那边,望向窗外,烟火绵延不绝。
以往他总是会在新旧交接的时刻掐点打过去,他知道吴即绝不会接。铃声穿过零点算是响了一年,吴望也就又想了他一年。
只是今年他舍不得挂断他打错的主动来电。
那边有呼啸的风声,绵延不断的放炮声。很热闹,很吵,应该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吴望还是盯着表,在零点的时候轻轻地对着那边说:“小即,新年快乐。”
零点一过,那边鞭炮的声音此起彼伏地炸响,混着烟花尖锐的破空声。
而此刻万家烟火的热闹同自己无关。吴望想他,却没办法见他一面。只好又点开相册里保存的那些实况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听他零碎的声音。
短暂的实况播放完毕,耳中本该再次灌入那边嘈杂的环境音,但是这次那边呼啸的风却带来他的声音。
“你今天回来吗……”
这不是照片里的声音。他每张照片都反复看过上百次,没有一张照片里有这句话。吴望心跳一瞬骤停,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来电显示不敢相信那边真切地传来他的声音。
他手足无措地握着手机,下意识将电话拿起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吴即更近一些,慌乱之间磕碰到蓝牙耳机才想起自己不必这样。
“为什么不说话了?”吴即又问。
“小即……我是哥哥……”吴望犹豫着开口,“是不是误触打错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吴望的心跟着一块沉下去。
那边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吴望带着耳机,听得很清楚。
真的是打错了……
“没有误触,没有打错。所以你今天回来吗?”
接二连三的惊喜从天而降,只是对于他的一反常态,吴望还是更擅长应对他的冷漠和寡淡。
吴望先是一愣,但又急着回复,于是他的话音罕见地磕巴着:“回,回来的,飞机马上落地了。”
“好。”吴即说。
飞机甫一落地,吴望就马不停蹄地往停车场跑,在宁城这个小机场挤挤攘攘的人群里,他显得格外匆忙仓促。
归家的车子是提前安排好停在停车场。吴望一路压着限速,在小区门口堪堪停好就踩着厚重的积雪往家里跑,刺骨凛冽的寒风挟着浓浓的火药味倒灌进肺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呼吸时像针扎一样地痛。
他归心似箭。
拐过熟悉的转角,吴望扶着墙大口喘息,他的视线越过三两成群的人,在呼出的白雾和绚烂的火花中,一眼就看见那个倚靠在单元门前孤零零地抬头看烟花的身影。
血脉赠与两人的心有灵犀让他们一时四目相接。
吴望顾不得身体里的刺痛,径直朝他跑过去。
只是距离越近,他看得就越清晰,刚才倒灌进肺里寒风沿着血液倒回心脏,在上面结冰,刺痛从心口蔓延向四肢百骸。
吴即整个人无意识地缩着身子,鼻尖,耳尖和嘴唇一概冻得通红,口中扑出的雾气也微乎其微,眼睫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雪,上下扑闪着像银翼的蝶。
心疼毫无悬念地占据上风,吴望顾不得什么越界惹他生厌,伸手将围巾取下想要围在他身上,怕他拒绝,吴望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外面太冷了,先带上哥哥的围巾应付一下好吗?”
吴即没拒绝,站在原地任他摆弄。
带围巾的时候吴望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蹙眉,将他的的双手拢着包在自己掌心里,小心翼翼地贴在唇边轻轻哈气:“手怎么也这么冰?喜欢烟花,在家里也可以看的,家里有暖气,不冷……”
“你话好多……”吴即撇嘴偏开头,却没撤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