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走了吗?”吴即僵硬在原地,眼神凝固在吴望脸上。
他发完那条信息就杳无音信。
“没走,只是碰上了临时出差。我不会再走。”吴望环抱着他一分一秒都不舍得分开。
吴即好不容易才接受他又一次被抛弃的事实。
他不要听,不要信,也不要再伤心。
吴即捂着侧脸猛然推开他,贴在面上的指尖冰得颤抖,他踉跄着倒退到角落里大口喘着气:“别过来!”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靠着墙缓缓蹲下去,喘不上气,在空气里快要溺毙。
吴望愣在原地,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垂下眉眼,十指紧握成拳同他保持距离。
没什么好问的,把一切都归咎自己身上就解释得通了。都是他不好,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失职。
感情在催他靠近,理智在提醒他后退。
吴望咬牙,狠下心逼迫自己后退几步,给他留出一片空旷地方,只是出声试图安抚他:“你先冷静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视线宕机一样卡地面上根本抬不起来,吴望说什么吴即都听不见,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声。仅剩的视野也只能看见他后退,然后转身向外走的脚步。
他在后退,他在逃避。
好讨厌,好不想承认自己历经这么些年风吹雨打,磨练出来的独立竟然会因为他的一个动作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崩溃。
吴望撩开帘子踏步出去,站在门口匆匆拉了一个路过的店员要了一杯温水。吴望不敢贸然离开,侧身倚靠在唯一的出口紧盯着最里面那间的动静,生怕他再出什么事。
店员一路雀跃着站在饮水机前,旁边的守台的店员忍不住问:“你咋了,这么高兴?开到大单了?”
“没有,后台那有一个新来的店员。”店员一边往纸杯里倒着水一边乐滋滋地同旁边的人说。
“新店员让你高兴成这样?”他不屑的抱着手臂撇撇嘴。
“哎呀,这个不一样,他又高又帅,目测有一米九啊!”
“真的?”看台的店员也来劲了。
“等会儿我去送水,你假装去提酒就能看到了,就在后台门那。”
“什么一米九,又高又帅?”
私密的谈话骤然插入一道陌生的声音。
两人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吓得浑身一颤,一回头发现是老板又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说:“新店员啊,你招的你不知道啊?”
什么新店员,店长隐匿下怀疑的表情说:“领我去看看。”
两人一道走到后台门口处,店员指了指门口倚靠的那个人。
“怎么是你?”店长看清来人忍不住蹙眉,吴望的注意力全寄托在吴即身上,听不出他兴师问罪的口气,夺过身后店员手中的水杯就往里走。
“你们在前面看着,我跟着过去。”店长朝着他俩匆匆挥手,一撩帘子跟着进了后台。
吴即稍稍缓过来一些了,见他凑过来吓得抱着自己又往里缩,眼神惊恐又无助。吴望心头如同挨了一记钝刀,沉默着将水杯递到他手边,结果吴即手抖得根本握不住水杯,水差点洒到地上。
吴望只好试探着将水杯送到他唇边,见他没躲又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过去靠近他。
“不要怕,哥哥这次不会走了。哥哥和你拉钩。”吴望伸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最后在他大拇指上点了一下。
这是幼年时候最稳妥的保证方式了。
吴即没躲,身体颤抖的幅度也小了很多。
他的手冰得吓人,吴望想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暖暖,牵他的时候,吴即又躲他。
“你又过来干什么?”店长撩开帘子将吴望拨到一边冷声质问,“上次没问就让你把他带走,现在又把他吓成这样。”
“没事了。”店长蹲下身凑过去将他拨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吴即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反抗也聊胜于无。
吴望呆滞地看着吴即就这样顺从地靠在别人的怀里逐渐安静下来,心口像被蚂蚁啃噬,漏出熬煮的那一锅又苦又稠的汤,冒出一个又一个破裂的泡泡,是他满心满眼想和吴即重修旧好却未始即终的幻想。
自己成了废弃的码头,他俨然有了新的港湾。
“你还不走留在这干什么?”店长瞪他一眼。
吴望张口欲辩,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垂下眼像一尊雕像静默在一边,眼神紧黏在吴即身上。
半晌沉默过后,吴望认命地叹气。店长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他高大的身子骤然矮下去一截。
“麻烦你照顾他了。等他缓过来,请替我给他道个歉,我下次……我不会再这样贸然出现在他面前了。”吴望艰难地将照顾他的权利让渡出去,酸涩地又看了他一眼,他依偎在别人怀里,看不清全貌。
吴望脚步沉重,几步路像是走在刀山火海上一样漫长痛苦。
“刚才不是还说不会再走了吗?又骗我吗?”
吴望有些不可置信地顿住脚步回望。
吴即还没从应激里完全恢复过来,连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地朝他的方向摔过去。
这次他主动开口挽留,不要再装模作样地推开他,吴即尽毕生的勇气,堵上全部的希望主动踏上衔接两人摇摇欲坠的断桥。
吴望舍不得他多走一步,阔步迎上去将他稳稳地接在怀里:“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一步。”
……
刚才那一场风波落幕以后,两个人都被他拒之门外,吴即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切水果。
老板心烦意燥,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剩烟点了,刚要入嘴,又急匆匆地拿出来,拿在手里纠结半天,最后狠下心递到他那边问:“你抽吗?”
吴望摇头:“他是怎么和你说要来打工的。”
“他说他没钱,家里的猫也生病了。”老板吐出一口白雾,“认识他的时候也是,找不到暑假工在椅子上哭。”
“他不肯用我给他的钱。”吴望苦笑一下,“他一点都不想欠我的。”
店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什么现在才来接他。”
“因为我和一个老畜生做了交易。他用小即的安全威胁我,我前几年没办法也没能力照顾好他,现在工作稍微有点起色才能光明正大地回来接他。”吴望时不时就撩开帘子偷偷看一眼里面人的动静,每看一眼,脸上知足就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