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从植物园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沓刚采集的样本记录。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生态研究院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过大厅然后上楼,回到自己靠窗的工位上。
他把样本记录放下,先把早上没整理完的文件分类归置好,然后才准备开始写每天的植物状态观察报告。这样日复一日的简单工作他已经重复五天了。
开始之前,郁知抬头活动脖颈,看见帝星中心区那片永远繁忙的天空上,有一架军部的飞行器呼啸而过,尾部拖着特有的离子尾迹,然后降落不远处肃穆庄严的庞大建筑群里,那就是军部,而此刻,褚闻殊应该正在那里。
五天前。
褚闻殊那晚神经异常的兴奋,将他折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小肚子都酸痛异常了他才停下。
他躺在庄园那张巨大的床上,被褚闻殊从身后环着,半梦半醒间听见那个人说:“宝宝,后面科尔那边来带你做实训的次数就要减少了。明天我带你去生态研究院见宋承璟院长,你应该听过。”他当时困得睁不开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第二天才弄清楚,是褚闻殊安排他去做宋承璟院长的助理研究员。
宋承璟,帝国生态研究院院长,Alpha,曾经是帝国最优秀的生态安抚师,现在退居二线,偶尔带几个学生,大多数时候都泡在实验室,或者去外地考察。
郁知跟着她不仅能学到真材实料的本事,而且宋院长学生的头衔在郁知以后的职业道路上会是一个很大的助力。可以见得褚闻殊的用心之处。当然了,帝国生态研究院恰好还是中心区离军部最近的研究院之一。
郁知把报告写完,又和隔壁工位的一位研究员校对了组数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正准备去趟洗手间,余光却瞥见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那个人影在走廊里站了两秒,似乎在辨认方向,然后朝着宋承璟的办公室那边走了过去。
郁知没太在意,继续忙自己的。
几分钟后,他从洗手间回来,路过宋承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不同于宋承璟那种克制而冷淡的嗓音,这是一道陌生的年轻声音,盈盈笑意从那悦耳的嗓音里透出,让人一听就知道,这必定是个天性活泼的人:“妈,你帮我看看这个数据——不对,你先听我说完,我这个发现真的很有意思,你要是听完还觉得没意思,那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说话了,三天之内。”
宋承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半天不到又来了。”
“那是因为你那次真的没听完!你要是听完你就会发现……”
郁知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点。
他从没听说过宋院长还有儿子。事实上,他连宋承璟有没有家人都不知道。宋院长在他眼里一直都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认真严肃的长辈,从来没和“有儿子”这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你到底听不听?不听我就去找爸了,爸至少愿意听我把话说完。”
“你爸在边境,你打算怎么骚扰他?”
“那怎么了,我还可以骚扰你那个新来的助理——对了,他叫什么来着?郁知?他怎么还没来上班?是不是被你吓跑了?”
郁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个没收住的笑容。他看到郁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就是郁知?”
郁知点点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却像没看见一样伸出手,笑容依然爽朗热情:“我叫宋晴舟,我妈的学生——不对,她是我妈,但我也确实是她的学生,就是那种在血缘和学术上同时被她压迫的悲惨存在。你好啊。”
“你好,我是郁知。”,郁知回了一个腼腆而礼貌的微笑,然后伸出手,被他握住。宋晴舟的手很热,握得很有力,松开的时候还晃了晃,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妈,”宋晴舟回头喊,“这人看着挺乖的,你怎么舍得让人家干杂活?”
宋承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无波:“郁知,下午记得把报告发给我。这位是我儿子,你不用理他。”
“妈!”宋晴舟抗议,“你怎么能这样介绍我?我是你唯一的血脉,你未来的继承人,你老年生活的唯一指望——”
“你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宋承璟头也不抬,“是把嘴闭上。”
郁知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忍住。
宋晴舟听见那声轻笑,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又亮了,语气带着类似撒娇的黏糊:“哇,你也笑话我!”
郁知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小声说:“没有……”
“没有就是有。”宋晴舟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没事,笑就笑呗,我妈这人确实挺好笑的,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当年追我爸的时候可主动了,我都想象不出来。”
宋承璟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宋晴舟立刻收敛了一点——只是收敛了一点点。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着郁知,“你中午有空吗?我刚调研回来,正愁没人说话呢。一起吃个饭?研究院食堂的饭虽然不怎么样,但我可以给你讲讲哪些还能入口。这可是我从小吃到大的经验,一般人我不告诉的。”
郁知这两天中午都是和褚闻殊一起吃的,他刚想婉拒,突然又想起来20分钟前褚闻殊给他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