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点。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身上越来越清晰。
每次踏入教学楼,四面八方混杂的信息素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化作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过度敏感的神经上。复课最初的两周,他还以为是生病留下的后遗症,可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
与此同时,他对褚闻殊的标记,也产生了近乎成瘾的依赖。一旦标记的时效超过五天,焦虑感便会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若是没能及时得到补标记,他便别想做事了,满脑子只会剩下一个念头——想要褚闻殊靠近他,再标记他。
而褚闻殊永远会满足他的要求。
这段日子,他明明能听清教授讲的每一句话,可那些杂乱的信息素始终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只有靠近褚闻殊的时候,那些杂音才会消失。
只有被他的雪松气息包裹,他才能安静下来。
郁知没有深想,他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
那天下午,褚闻殊来接他的时候,看到他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上,脸色有些白。
“怎么了?”褚闻殊快步走过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没事。”郁知摇摇头。
褚闻殊没再多问,默默接过他肩上的书包,牵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郁知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车厢里浓郁安稳的雪松气息一点点漫进四肢百骸,心底的烦躁与不适,也跟着慢慢褪去。
“知知。”
身旁传来褚闻殊低沉的声音。
郁知缓缓睁开眼。
“最近上课,是不是很难受?”
郁知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嗯……那些信息素,很烦。”
褚闻殊却没有再接话。
---
只是那天晚上,褚闻殊帮他补完标记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哄他入睡。
“知知,”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声音轻缓,“我跟你说件事。”
郁知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困意层层上涌,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帮你申请了居家上课。”
郁知猛地睁开眼,一脸愕然:“什么?”
“一对一辅导,线上进行。”褚闻殊垂眸望着他,“教授会单独给你上课,时间灵活安排。你不用每天往学校跑了。”
郁知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为什么突然这么安排?”
“我和医生沟通过了,”褚闻殊耐心解释,“你的情况特殊,需要静养。大课环境信息素太杂,对你的恢复没有好处。”
郁知一时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只是问到:“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回学校?”
回学校?
褚闻殊垂着眼,看着怀中人纯粹懵懂的脸。郁知只是顺口一问,眼神里只有困惑,没有半分防备,更没有一丝怀疑。
但就是这句话,让褚闻殊胸口某个地方微微一缩。
知知,为什么你还是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明明外面带给你的都是伤害啊,只有我怀里才是安全的,为什么知知不明白?
但他只是弯起眼,露出一贯温柔的笑容,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具体时间还要看医生那边的评估,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那好吧……”郁知以为最多也就一两个星期吧,再加上确实是为了他好,所以即使褚闻殊没有提前和他商量,他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居家上课”的申请,褚闻殊一周前就开始办了。
褚闻殊比谁都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度契合的伴侣标记,本就会让Omega产生成瘾性依赖,再加上同源共振的作用,郁知只会对除他之外的所有信息素越来越敏感、越来越排斥。
他会越来越厌恶人群,也会越来越贪恋只有他气息的空间。
这是注定的结果。
而他要做的,只是顺水推舟,轻轻推一把而已。
于是有了这份居家授课的申请,有了“特殊情况需静养”的医嘱,有了教授们满口“理解配合”的应允。
一切都是合理的,一切都是为了郁知好。
---
一周后,郁知的课表彻底变了。
上午一节一对一,下午一节一对一,中间休息时间随意安排,教授们会在约定的时间接入通讯,讲完课就离开。而生态安抚师的感知训练,褚闻殊也会次次都配合他完成。
他只需要待在这栋被雪松气息牢牢包裹的房子里,安安静静地学习生活就好。
郁知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节奏。
某天下午,他上完课,起身去给琉璃棠浇水。阳光暖融融的,琉璃棠舒展着叶片,情绪清晰地传递过来——舒展、满足、宁静。
他站在阳台边,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小径。
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置身于人群之中了。
不是坏事,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反正,他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