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郁知能看到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能听到他牙齿紧咬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能感受到那具挺拔身躯正在经历的痛苦挣扎。
最可怕的是褚闻殊的眼睛。
当郁知勉强对上他的视线时,那双总是从容含笑的银灰色眼眸,此刻翻涌着暴戾、混乱、以及非人的空洞。
那不是褚闻殊。
或者说,是剥去所有克制与伪装后,最原始、最危险的褚闻殊。
“精神力……”褚闻殊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的意识显然正在被痛苦吞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郁知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被褚闻殊反手死死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郁知甚至听到了自己腕骨发出的细微声响。
“学长!褚闻殊!”郁知忍痛呼喊,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但褚闻殊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那股狂暴的精神力波动越来越强,郁知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耳鸣尖锐,视野出现闪烁黑斑——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身体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后颈的腺体骤然发烫,清甜的白色风信子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这不是Omega温顺的示弱,只是生命体在极端威胁下的应激反应。
信息素逸散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褚闻殊的动作僵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银发凌乱地散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暴戾混乱的银灰色眼眸,此刻死死锁定了郁知的颈侧——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后颈那片发烫的皮肤,以及空气中那缕甜暖的信息素。
“……什么味道?”
褚闻殊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梦游般的恍惚。他松开了攥紧郁知手腕的手——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转而用颤抖的指尖,迟疑地碰了碰郁知的颈侧皮肤。
触感滚烫。
郁知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烧红:“对不起学长,可能是我的信息素,我不小心……”
他没有说完。
因为褚闻殊做出了一个让他大脑彻底空白的举动——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近乎乞求。
然后褚闻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几乎贴上郁知后颈的腺体,像濒死的旅人在沙漠尽头嗅到了水源的气息,像冻僵的飞蛾不顾一切扑向唯一的火光。
“知知……”
褚闻殊的声音沙哑破碎,里面掺杂着郁知从未听过的赤裸脆弱:
“别收回去……再释放一点……好吗……”
郁知完全僵住了。
理智在尖叫——这不对,这不正常,Enigma乞求一个Omega的信息素?这违背了一切生理常识和社会礼仪。
但看着褚闻殊苍白的侧脸,感受着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听着那近乎呜咽的恳求……
郁知闭上了眼睛。
他放松了对腺体的控制,让更多的信息素缓慢释放。这一次不再是应激反应,而是有意识的给予。白色风信子的甜暖气息在实验室凝滞的空气里弥漫开来,与褚闻殊身上失控的清冷雪松信息素相遇。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两股信息素没有互相排斥,没有彼此压制,而是像分离已久的溪流终于汇入同一河道,像错位多年的齿轮突然严丝合缝地咬合。
它们交融、缠绕、共鸣。
而褚闻殊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就在这气息交融中,一点点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