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久到应观澜以为林睿会生气,会嘲笑他,甚至会打他一拳的时候,他才听到林睿轻轻笑了一声。
“哦?”林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是去年冬天,你送我回家那天……”应观澜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吗?”林睿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眼光不错。”
应观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
但林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
“观澜,”林睿看着他,眼神认真,“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
“我不小了!”应观澜急急地反驳,“我马上就十六了!”
“十六岁,也还小。”林睿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什么是责任。”
“我懂!”应观澜急切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是那种小孩子过家家!我想和你在一起!”
“观澜,”林睿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的温柔,“你还未成年。等你成年了,如果你还喜欢我,我们再谈,好吗?”
“真的吗?”应观澜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真的。”林睿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应观澜嘴里,“甜吗?”
应观澜含着糖,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说不清道不明。他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好了,快回家吧,天晚了。”林睿看了看手表,“再不回去,你爸妈该着急了。”
应观澜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睿温和却带着催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林睿还站在原地,靠着那面斑驳的墙壁,看着他。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应观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名为“希望”的甜。
他转过头,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长大,快点成年,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林睿哥身边。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刚满十八岁没多久,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正在教室里做题,忽然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告诉他,他哥哥林睿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因公殉职。
那一刻,应观澜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听不见老师的讲课声,听不见同学们的议论声,甚至听不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刚收到的、印着“成人礼快乐”的贺卡,上面,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好的、准备送给林睿的话。
后来,他去了林睿的葬礼。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林睿依旧温和的笑脸,应观澜终于明白,林睿当年说的“责任”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超越了儿女情长、融入骨血和使命的担当。
他继承了他未完的事业。
穿上那身藏蓝色的警服时,应观澜总会想起那个深秋的夜晚,想起那个骑着破旧自行车、把他送回家的青年。想起他温和的笑容,和他递过来的那颗糖的甜味。
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任务,目标,和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笑容温和的青年。
有时候,在执行任务的间隙,他会拿出那张贺卡,看着上面未送出的文字,和那个早已模糊的、关于“成年”的约定。
然后,他会将贺卡小心地收好,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就像林睿哥说的,责任。
他有责任,替他,走完这条路。
夜色深沉,边境线上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应观澜靠在掩体后,看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灯火,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问他:
“甜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臂弯,任由冰冷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林睿”他在心里,无声地说,“我长大了。”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远处的灯火,依旧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极了那年冬天,路灯下,那个清瘦的、温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