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瞬，少年很快地微笑起来。

“你倒是敏感，不过我没事，只要过一会儿就好。”

“你骗人！”华澜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见没办法糊弄这小孩，叶天枢只好叹了口气。

“嗯，好吧，一会儿不够，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叶天枢将目光从那藤蔓上抽离，朝着背离城墙的地方慢慢走去。

见这人含糊其辞，华澜迟迟得不到答案，便只好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呀？之前我们从小路上走来时，你还会笑的，在这走了一段时间就莫名其妙地开始不高兴了，还有……还有我刚刚问了你，那条藤的事情后，你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叶天枢：“……”

少年下意识伸出指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小骗子，我哪里要哭了。”叶天枢苦笑道。

花蔓悄悄地绕到了少年的眼角，抚摸了一下。

华澜稚气未脱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

“就是很像要哭了一样。”

叶天枢就笑着问他：“我可不记得在你面前哭过，倒是你哭了不少次，怎么就说我好像要哭了一样了，你见过我哭的样子吗？”

“就是要哭了嘛，所以叶甜甜究竟为什么要哭了？”

叶天枢跳过地上倒伏的枯树，落在一面残垣上头，眺望远方。

“触景生情，你懂吧。”

少年含蓄地说道。

他并不是那么习惯跟人坦诚心中所想的人，何况华澜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虽然不太可能，但他还是下意识不去让他接触一些容易变得伤心的事情。

让一个孩子去学习谋生以及趋利避害的手段已经是迫不得已了，其它容易摧毁心中安全感的东西，还是让他长大些再去了解吧。

叶天枢总归是希望这小孩能快快乐乐的。

“触—景—生—情，”华澜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回顾一路上的细节，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咦，难道叶甜甜以前来过这里？”华澜好奇地问他。

他从小就听说过叶甜甜的名字，对方总爱离开宗门去各种地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过这里。

故地重游，触景生情，所以叶甜甜现在看到这里的情况，就伤心了。

似乎人类确实是会因为这种理由伤心的存在。

华澜并不知道他们会有这种习惯的缘由。

“对，我，我在进入宗门前，是在这里长大的。那年元灵城的人快死光了，我被一个人带回了宗门长大。”

花瓣颤了颤，华澜若有所思，又问他：“那叶甜甜为什么会因为这里触景生情？”

叶天枢用双手丈量着大致的方位，又跳到另一边，细细测算着。

“你这小孩，难道你离开宗门时，没有过不舍吗？如果哪一天你又回去了，看到那里熟悉的东西都变了样，又看到没有熟悉的人事存在，难道就不会心里发酸吗？”

华澜望着四周随着叶天枢不断跃动而变换的景色，回想了降生三年来的经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里确实有些不太舒服的感受。

花叶相互摩挲了几下，半晌，风中传来华澜的叹息。

“哎呀，那确实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莫独行死的时候，我确实有些不高兴。叶甜甜，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该怎么样才能让这种感觉消失呢？”

叶天枢听得面色一僵，脸色古怪地变换。

“性灵所钟，所以才会生出七情六欲。若是没有了某些感受，那么就不完整了。七情六欲是生灵探索宇宙奥秘的触角，是触摸这个世界的媒介之一。”

少年耐心地为他解释道：“灵修研习大道，打熬躯壳，锻炼神魂，磨砺心境，若是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对事物道理的感悟，那么，那么便与死物无异。而大道万千，没有一条会让死物走到尽头。”

许是因为说得太过绝对，叶天枢感觉到了一些不妙。

少年再次补充道：“不过无情道是其中例外。此道灵修先有情而忘情，先入世后出世，到达极处可问天道，与之不分彼此。但，无情无私，却有秩序，而有灵智的存在，最擅长的就是绕过秩序，在秩序之外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