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枢是个孤儿,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宗门。
他在这儿长大,对宗中的大人物多少有所了解。
抚养华澜长大的那位长老姓莫,是宗中三大长老之一,他醉心武学不问俗务,为人阴冷孤僻,为了修炼甚至能十年不同人说一句话。
所以当有一天,这个不问俗物的人,抱着一个孩子回了宗门,并声称对方是自己的孩子,会让人那么惊讶。
并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与否,可这寡情人偏偏对这个孩子珍视异常,如果不是对方亲生的也说不过去。
可如今看来,这份异常的宠爱,背后的原因也不同常理。
醉心修炼的武痴,为何会展露别样的温情?自然是因为对方有助于他的修行。
想通个中关节,叶天枢倏然明悟了从前忽视过的许多细节。
怪不得有一回自己说起莫长老疼爱独子时,师父他们会露出那样的异状。
叶天枢本是满心愤怒,可转念一想,却忽然了悟自己才是那个异类。
诸天之内,亲缘情缘向来浅薄,哪有那么多书上说的所谓情深?
他自小读过的那么多东西,后来不是都被现实证明是错误的了吗?
华澜不知道这人面上色彩缤纷地在想着些什么,龙崽的目光在叶天枢和尸体上头来回打转,甚是好奇。
时值夕阳欲沉,晚星朦胧,昏蒙的残照铺陈万山,华澜仰头见满目斑斓,便将那些纷纷扰扰尽数忘却了。
正静静欣赏着美景,耳边忽地又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
“喂,华长生,以后要是有人对你做这样的事情……让你痛,还取走你的骨血,就直接杀了他,明不明白?”
华澜转头,看见少年半跪在眼前,神色严肃得过分。
刚才那句话,华澜听得半懂不懂,便摇了摇头,回答:“不明白。”
叶天枢没想到这孩子的反应一点都不正常,脸上浮现出一点反应不及的茫然,很快地就被他掩饰过去。
他握住华澜的肩膀,面对面地认真询问:“哪里不明白?仔细说说,我跟你讲清楚。”
华澜皱了皱眉,但是没多说些什么。
龙崽掰开叶天枢的手,而后慢慢地爬上了一边的墙垣,坐在上头奶声奶气地开口。
“万一是我让人家取的骨血,那不是你情我愿吗?为什么这样还要杀了对方?一点都不讲道理。”
说罢,龙崽摇了摇头,觉得十分难以理解。
叶天枢没想到他人小鬼大,竟然还说得有条有理。
他停顿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这样想的,可外边的人不是这样想的,你以后要同我一起去灵界,若是一直这般想,怕是很难活下去。”
少年语重心长,神情是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华澜看了他几眼,只觉得对方这样异常的原因,比之方才的话题更加令他迷惑好奇。
没有等待华澜开口,叶天枢又低下头来,凑上前,盯着华澜的眼睛开口。
“你还小,不懂得太多道理,分不清旁人对你是真心还是好意。别人用奸计骗了你的承诺,而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这傻子怕是等被别人吞吃入腹都觉得对方是好人。”
叶天枢说着说着,话里带了些火气。
华澜只觉得他实在难以理喻,说话就说话,竟然还对他凶了起来。
“说来说去就是说我傻,那我应该怎么做嘛,明明书上就是这样教的啊!”
叶天枢下意识道:“叫我来处理就行了,你这小魔王一边玩去吧。”
华澜更加吃惊了。
小孩睁大眼,惊叹道:“哇!”
接着他又道:“哇!”
连连“哇”了好几声,华澜才拍拍手,学着某人的模样,双手环胸,矜持地抬高下巴,对上他的视线,好奇地询问。
“那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这一句话简直是晴天霹雳,惊得叶天枢静立原地,好半晌发不出声音。
本来心思纷乱,可见小魔王见自己失态,高兴得拍起手来,叶天枢就什么都顾不得想了。
他冷笑一声,说道:“我是你爹。”
华澜:“……”
天呢!难不成那什么龙傲天才是叶甜甜的真名?
可他身上明明没有同族的气息啊。
华澜耸耸鼻尖,又凑上前去嗅了嗅。
叶天枢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脸色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十分心累地把扶住华澜,暂时没有心力纠正对方这个一言不合就去闻别人的习惯。
“说真的,华长生,你到底是什么小妖怪?别告诉我你是人,我们人类没你这样奇怪的。”
华澜气得锤他,“你才是小妖怪。”
叶天枢冷着脸,痛呼了一声,华澜果然就不锤了。
见这小冤家呆呆地待在怀里,叶天枢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听我的就对了,我还能害你吗?总之以后我们俩会一直在一起,你现在听我的就对了。”
叽里咕噜的听不明白,华澜懒得听,胡乱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