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不是浑身破破烂烂的?骨头是不是从肉里穿出来,为什么会没有流一身的血……”
叶天枢听到这些,脸色何止惊悚,一瞬间狰狞得几如罗刹。
他蹲下身去,把这小魔王捞进怀里细细探看,幸好没看见什么糟糕的东西。
少年松了一口气,循循善诱地询问,声音竟轻柔得如梦。
“来,告诉我,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是看过谁的伤口吗?”
华澜被他抱得不舒服,本来还在挣扎,见他态度比之从前严肃得不可思议,不由地安静下来。
小孩没多想,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我之前就是这样子啊,难道你受伤了,会和我不一样吗?”
叶天枢的脸色顷刻间黑了下来。
在宗门最强者的庇佑之下,对方竟然能对他的独子犯下这样的大罪,实在是耸人闻听。
能够做出这种事情,并且瞒过对方,甚至宗门中没有一丝流言蜚语传出,那么这个人,除了那位强者本身,还能有谁呢?
一想到这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的小魔王,在自己的家中,在那个堪称庇护所的存在,竟然会经受这些折磨,叶天枢整个人心中怒火升腾。
怒火染红了少年尚显稚嫩的眉目,本是温暖的颜色,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森寒无比,令人见之心惊。
叶天枢胸口起伏,喘息不定。
他混乱地想到,怪不得华长生当年天天有家不回,没事就爱爬他家的窗,原来是这个原因。
叶天枢兀自生着气,可华澜说完那话,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小小的孩子仍然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好似并不知晓自己方才说出了什么耸人闻听的事情似的。
叶天枢在愤怒的间隙瞧见他这般模样,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既是气闷,又是无语,甚至心中还有一分不可为人所知的心疼。
其实说到底,在今天之前,他同华澜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亲密的联系。
这小孩遭受过什么,说到底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即使生在这样残酷的时代,再如何自诩心肠冷漠,遇见人间惨事之时,也难免唏嘘感慨,甚至愤怒哀怜。
更何况人心都是有偏向的,华澜虽然与他不对付,但这小孩好歹跟自己认识了三年,他被人欺负了,自己总是不高兴的。
叶天枢蹲下身去,将自己垂落在身前的马尾拨开,认真地询问华澜。
少年声音沉沉,带着平日里从未展露在华澜面前的危险模样。
“华长生,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华澜从没见过他这样奇怪的神色,担忧愤怒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看起来丰富得很。
他没有被叶天枢难得一见的威严模样摄住,甚至好奇地打量起来。
当然,他也没忘记回答叶天枢那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知道啦,你好奇怪,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叶天枢一看他这般模样,就知道这小孩绝对没明白他刚才究竟在问什么。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冰冷的尸体,指着那东西对华澜开口。
“你刚才说你之前也受过伤,是这老东西对你干的吗?”
华澜“啊”了一声,看着气得脸色更红的叶天枢,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出于小动物的直觉,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是呀。”
莫独行养他长大,就是为了取他的龙血练功,用他的龙鳞铸剑。
而华澜不喜欢孤独,选择接受这份交易,在他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和莫独行说过,过度依赖外物修炼,本末倒置,迟早会得不偿失。
莫独行没听,今日死去也是他自求的结果。
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华澜就将他抛到脑后。
没想到现在叶甜甜却将这事提起来了。
华澜歪了歪头,感觉十分新奇。
他试图给眼前人解释解释,“他说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不会让我一个……只要我拿血跟他交换……”
华澜说着说着,瞅着叶天枢的脸越来越黑,于是声音越来越低。
“你怎么之前不跟我说?”气到极处,叶天枢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疑惑。
这问题来得实在奇怪,华澜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
他之前说得很明白,交易的内容就是这样的,双方心知肚明,还有什么地方值得生气吗?
人类真奇怪。
华澜心中嘟囔道。
只是眼下就算他再怎么不懂得属于人的那些处事道理,也明白现在应该不能逆着对方。
而且叶甜甜应该是因为他和他比较亲近,是因为觉得他受了伤害才生气的,所以这时候安抚安抚对方,是合理的。
华澜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
以往也有过很多这种时刻,叶天枢从来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可此时此刻,他忽然得知方才的那件事情,却见华澜依然是这般表现,心中不由生出更多怒火与疑惑。
“你在笑些什么呢?”叶天枢由衷地疑惑道。
华澜没有什么害羞不害羞的想法,莫独行没有教过他什么礼义廉耻,这些年来看过的书虽教过很多做人的道理,但也没人同他细细解释些什么。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喜欢做让叶天枢高兴的事情,但是现在看这人为了他生气,华澜觉得破例做点让他能开心的事情。
龙崽决定大发慈悲地告诉他,自己刚刚为了什么欢笑。
问了许多问题,却良久得不到对方的回话,叶天枢也放弃了同这个三岁的小魔王沟通的事情。
他转过身来,注视着不远处横陈在残垣断壁间的尸体,目光冰冷。
叶天枢决定,不管华澜等一会要怎么哭闹,之后他都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虐待孩子的渣滓。
“为什么笑,因为叶甜甜想要让我过得好。”
华澜用力扒着他的肩膀,凑上前去大声地说。
叶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