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初居然理解地点了点头,像个大人一样,我感觉他逐渐在我们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而郁生竹少有地正常,虽然还是担忧着的样子,他们先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了,我看向何色,他戏谑地笑着,刚刚还是脆弱的浮冰般的表情消失了。
生而不会感受到痛苦的那个他,无视重重伤痛,嘲讽地看着这段共处时光。
“你为什么不哭呢?”我问。
不,你根本不是何色,发现这一点的只有我。
「那何色还能是谁呢?」
“因为我不觉得痛。”
我摸上窗帘上的字,一把将它们扯到何色脸上。
他脸上的面具碎裂,金色光芒照亮了他的另半张脸,就好像火舌一样吻着……被命运宠爱的他。
窗帘上写着:
“如果最后连痛苦也感受不到了。”
“我不想死。”
“你们都去哪里了?”
“你还在那里吗?”
“这里的医生不对劲,切记。”——这是红色的字迹。
“为什么只有我经历着一切……(如果不是我而是你们遇到这样的事)你们都死了吧。”
我念着那个他写着的每一个字。
“你还记得我的字迹。”何色笃定地说,脸庞有了血色的他笑着,我目眩神移。
“不,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我只是,猜的。毕竟除了非人物,也只有你这个答案了。”我真的没有撒谎,因为已经过了太久了。
我嗤笑着自己,以前我还把这当成我不够爱何色的理由。
他却把这话当成了谎言,用他最会的方式笑着。
「没关系,做错一两个选择不会影响结局的。」
(好。)
(不对,根本没有选项,你又在诓我。)
明明没有实体,我却能看到「他」在笑。
记忆中何色在愉快地笑着,眼角笑得弯弯的,十分宠溺地笑着,但他只是宠着这段时间。
“给我看看镜子。”这是玩家,操纵着他,向我伸出手。
“没有。”
“什么,你不是天天都带着吗?”
“那是高中,我现在只带着梳子。”我突然生出想要报复他的心思,靠过去将手肘撑在床上,用细细的梳子梳了几下他的刘海。“如何?一样吧?”
“哪里?”他不高兴地瞥过脸。
“不是吗,你不是就是想看看,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能不能见人,才要镜子的吗?我帮你看过了,能见人,所以你只要梳子就能更好地打理好自己了。”
“哇,大姐,我刚刚都已经被你们看到了那样子,你才整的好吗?”
“一样一样的。”
氛围不禁变得轻松,我不禁产生错觉,在这个团体,或许我们也能够成为朋友。
因为他是那么自然,自然地与大家成为朋友的人。
而我,而我,如果不是过去或多或少与大家有过牵扯,谁想要理这样的我?
“可是你的头上还有一个血洞。”我用担忧的表情提醒着他。
即使我到最后只剩一根肠子,一块皮肤,我也不曾喊过痛,因为我知道这里已经没人听了。
但我还是担忧着他,我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我一直很不理解我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吸引到何色,你……你们任何人。
「因为如果有人……我是说,作者不愿意给我们安排同样的道路,我们就不会走到一起……因为没有介质。」
记忆里有谁在痛苦地尖叫着,但我听不见,也看不到她捂着的脸。
我只是捧着脸,用好表情看着他,在他崩溃前说:“我的下一个愿望,许愿让你的血洞能够好,至少额头上能够好。”
我交叉着手,像祈祷一样毫不费力地做出手势。
“谁知道在那个愿望实现之前,你会不会有更强烈的愿望。”
如果你是用开玩笑的语气一样,把我当成朋友一样,说出这番话该有多好,可是你只是认真地说道。
胸口里膨胀出热气,我拼命吸着气,嘴角在抽搐。
(你算是什么东西,老子给你个“幻想”……你不哭着跪着感谢我,还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就知道“你”……‘你’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变。」
“该说好还是不好呢?”
“什么?”他问道。
“没事。”
“……”
“……”
这时候他们推进门来了,看到桃初躁动的样子,一个团队总有这样的角色,但他只令我觉得违和……
——同类之间因为擅长扮演而生出的惺惺相惜……
不同的是,他是故意的,而我是天赋,还是说渐渐形成的……习惯。
“抱歉打扰你们了”,桃初还是用那副好学生的样子笑着,“郁生竹说他饿了,而且何色也刚刚受伤,需要恢复吧——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什么?不是才吃过饭吗。”
我瞪大着眼捂住嘴,最近总是将心里想的先说出口,这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