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被抱着的事实，我对拥抱我的人感到抱歉，然后伸出手来抱着他。

回礼，这是最好的安慰姿势。这是最好的安慰姿势。

然后他也怔住了，是也不习惯拥抱吧？

我也是，我因为世界的游戏机制，现在还不到我说话的时候，所以我无法用话语对李行忆表达任何，询问任何，他不知为何也没有说话。

即使我的头安放在他肩膀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我也能知道他是谁。

棕榈叶一般的味道，是他衣物洗之后留下的吧，它会让人想到国外……

我不知道是哪个国家，但我会想到夏日，而不是雨夜。

因为他这个人更多的带给我这种感觉……

好高兴，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哽咽也在心里消散。

反正像我这样普通的穷人，在没做出一点事业前，眼泪都是没有意义的……

它未来可以用来求取怜悯，用来表达弱势来求得原谅，饶恕？还可以是煽情前的一点小料？可以表达后悔？难过？或者高兴？

但它现在在我这种女人身上出现，就是不对呵呵呵谢谢你。

「不用谢我不让你哭出来，因为太……你懂得，平面中的人物哭起来不用考虑像排泄物一样的，呃，水，不用考虑到处都是的，令人不舒服的咸味——他们没有这种烦恼。还有，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了，好吵。」

（你也怕吵吗……如果现在可以看着你的话我要盯着你，有点可疑，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我好奇，你是个人吗？）

没等到回答，我也在装可爱中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祝你新年快乐。」

我其实现在已经不太需要这句话了，因为我想起了自己本来要说给谁的话，心中的他，还是李行忆？

人总是喜欢把难实现的那个词送给别人，而对别人怎样实现这个词，毫不关心——没有时间关心。

所以比起承诺，祝福是下下策。

「你要是没有机会陪着那个人，祝福还是好的，但是只是认识的人……」

（复制粘贴的寒暄，这种东西我不需要……我早已舍弃，遗憾又怎样呢？）

人都是只能靠自己的。

我们心脏相贴，人的热度常常给我带来不适。

比如，人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会首先想到是不是要扇我巴掌，还是打我？

我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但这不妨碍我想象。因为我见多了，在影视小说还是游戏里。

人的热度总是给我带来不适，因为我不想他们活着。

他们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处，有的讥讽我，有的虽然没做上述事，但他们挤占了我的生存空间——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他们活着，你本来能找到的工作没有了，你本来能安静待着的自习室变吵了，你喜爱的街道车厢……全被占满了！

他们还要以鄙夷的眼神看着你……因为你丑？因为你穷？因为你一个人待着？

很抱歉，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认为，如果是我来做这些事，我会做得更好，所以我嫉妒他们……

是这样的，我有种感觉我会做得更好，而且我嫉妒每一个不知世事，在阳光下自在笑着的人。

没有人待在我身边我不会笑，会被别人怀疑精神问题。

但你真正不笑，他们又会说你严肃，死板，然后离你更远。

既然这样你还有可以笑的理由吗，恶性循环，一切从开始定了，只因为我刚开始没选好进入他们世界的原因、时机，所以被世界排挤了。

这荒谬得成了此刻的我发笑的理由了。

「别自言自语了……新年快乐，这句话只是一个祝福，像是wish和hope的区别一样，用难实现的吵。」

这是自然而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文字，我也及时停止无聊的愤世嫉俗。

（总而言之，被人放弃的我就算可怜，也会提醒自己，别再相信他们了。）

我补充给「他」听，可「他」没有声音了。

我也恨「他」，就这一个理由足够。

和那些背身离去我的朋友没什么不同，「他」也挤占我心尖空间，不做些补偿吗？

（他也终将离我而去。）

教室外面的窗户是怎样的，我揣揣不安地想着。

现在才想起来，从我以前坐门边要小心玩手机的记忆里，我想起那是窗户下面是磨砂贴纸，而上面是，透明的。

我拼命抬着脖子看贴了膜的那地方的高度能不能把我们遮住，却只看到全部拉起来的，蓝色的窗帘。

我想象窗帘上面的小抄，别人写的同班同学的搞笑话、心声。

所以窗帘就是脏啊，除开它像病房的样式来评价，也是这样。

我不禁安心了。

世界就是这样的，而我总是以为全世界都在注视着我，这一点给我压力，所以我无时不刻地在表演着……

表演着，直到“青莱”再次回到医院的那一天。

从走廊回到医务室的床上，我告诉自己要睡过去……

*

教室里放着歌，是他点的。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电子白板上的mv，我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