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梧被他吓了一跳,越想越气不过,张嘴咬了一口眼前的脖颈,随即把脑袋换到另一边,生怕沾到自己的口水。
墨显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刚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他不提,南梧也不说,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晃悠在夜晚的核桃林中。
“讨厌鬼。”
糯糯的嘀咕声传进耳朵里,墨显只当没听到。
南梧这些日子睡的不安稳,一闭上眼便昏昏沉沉做很多梦,偏偏醒后一个都没记住,让人愈发烦躁,难以静下心来入睡。
墨显身上硬邦邦的,不比几百万的床垫柔软,可缩在他怀里,意识却逐渐陷入混沌,没多久便撑不住沉睡过去。
…………
“哞~”
“墨墨!快点拦住!你们要输了。”
南梧站在木桩上,举着一面彩旗,兴冲冲指挥两只猪崽去拦黄金万两踢过来的蹴鞠。
墨显劈好柴,端着碗凉白开凑到他嘴边:“该喝水了。”
南梧随手把旗子插进他后领,端着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一抬头就见墨墨和黄金万两在偷吃桌上放的西瓜,当即跳下木桩冲过去:“都干什么?比赛还没结束呢,谁让你们偷吃奖品了?红牌警告!”
“剥夺比赛资格,永!久!禁!赛!”
随着话音落地,三小只吃得更快了。
南梧捞起扫帚一阵乱挥,吓得一牛两猪仓皇逃出院门,往村道跑去。
“哞~”
“哼哼哼……”
他只追了两步,那仨已经窜没影了,叫声却愈发响亮,跟近在耳边似的。
“哞!”
骤然响起的牛叫声吓得南梧一激灵,他猛地睁开眼,面前一片漆黑,只有几道模糊的光影,手臂下意识勒紧身前的热源,软声嘟囔:“墨大哥……”
“阿梧,做噩梦了?别怕。”
听见男人刻意放柔的声音,南梧一时恍惚,清醒后立马掐他脖子:“你一个欠债的,还敢叫我阿梧?叫南少!”
墨显无奈,把人往上掂了掂,从善如流地改口:“南少,对不起,我家的牛吓着你了。”
“吱嘎”一声,有人打开一方黑暗,泻出满室明朗,南梧扭头看去,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人,握着只手电筒照过来。
郎中历经五年战乱,在军中治病救人,偶有闲暇时间便拿着本无字书翻看,他隐约记得书中应该写了许多趣事,可翻来翻去竟是找不到丁点儿墨迹,大概是医书看多犯糊涂了。
战乱平息后,墨显说要离开,郎中赶忙收拾好包袱,他可是答应过,要一直跟着墨显的。
至于是答应了谁,怎么想都想不起。直到一眨眼出现在深山中,他才想起那个祖宗一样的干儿子。
墨显说他们这是穿越了,具体他也没太听懂,一知半解。
两人背上家当,带着一连串动物往山外走,最后走到大路上,满是五颜六色的甲虫疙瘩,速度很快,墨显说是小汽车,可以坐人。
他们好不容易翻过栅栏,想拦辆车问问,看能不能捎他们去南梧说的景市,结果车没拦到,就被穿着绿色小马甲的人带走,一通折腾,被送回这个度假村。
奇怪的是,村子里这些未曾谋面的村民都知道他和墨显,七嘴八舌道出他们的身份,墨显在景区街道经营着一个烧烤摊,郎中照样开他的医馆,说完还问他们怎么是被警察送回来的,被墨显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回去。
墨显在度假村的住处和永康村的小院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摆设都一摸一样,只是家里拉了电线,通了自来水,除此之外便是原模原样照搬。
两人商量一番,决计先用些时日摸清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才能更快找到南梧。
没成想还未过两日,墨显就把南梧带回来了。虽然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能让墨显这么抱着的,除了他干儿子还能有谁?
郎中激动地迎上前,朝着两人比划:吃没吃饭?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生病了?
南梧有些诧异自己竟然能看懂他毫无章法的手势,下意识道:“我吃过了,没有生病。”
墨显一顿,对着以为南梧恢复记忆的郎中摇摇头。
郎中脸上的笑一僵,转身推开院门,示意两人进去。
南梧猜他是墨显的长辈,不好意思再让人抱着,自己跳下去,往里面走,目之所及是很普通的农家小院,有水井、马棚,还有一棵梧桐树。
目光落在那棵系着红绸的梧桐上,便再也无法移开,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屏障,生枝发芽。
南梧按了按鼓噪的心脏,下意识揪住身旁人的衣服。
墨显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南梧扭头,好半天才怅然若失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墨显捏了捏他的手:“想不起来就不想。”
“咴!”
二黑咧着嘴,从茅草棚底下探出脑袋,朝着南梧略略略。
“家里养的马,叫二黑。”
南梧走过去,揪住它的上嘴唇:“挺适合它。”又黑又二,一听就不是什么好马。
墨显把人往后院牵:“还养了牛和猪。”
后院搭了葡萄架,深色的葡萄从架子上垂下来,一头纯黄色的牛正在底下偷吃,看见南梧后溜溜达达跑过来,用脑袋轻轻顶他的手。
“这是黄金万两,牛棚里是大黄。”
南梧听完眼睛一亮,忙不迭夸赞:“这个名字起得好,比二黑大气多了。”
墨显捏捏他后颈,眸中带笑:“我也觉得。”
南梧躲了一下,缩着脖子瞪过去:“少对雇主动手动脚。”
参观完院子,又去看了猪圈,两头乖顺的大野猪拱着鼻子凑过来,虽然长得黑乎乎,但看多了还挺可爱。
南梧觉得这里哪哪都好,高兴地跑进跑出,就差把屋子翻个底朝天,连窝在灶台上睡觉的猪咪都给闹醒了。
咪咪打了个哈欠,跳到地上在他小腿边绕来绕去。
郎中看南梧虽然瘦了不少,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顿时放下心来,把洗好的葡萄放到桌上,乐呵呵离开,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南梧从厨房出来,又跑进东屋,发现墙上挂了一把打磨光滑的弓箭,他立马像抓住墨显把柄一样跑过去问:“这是什么?偷猎可是违法的!我要去举报你,让你进局子。”
墨显眉峰微扬,虚虚环住送到手边的细腰,指尖点了点小夫郎红艳艳的唇:“我连自己都送出去了,南少不可以包庇我吗?”
南梧脸一红,小鹿眼潋滟生春,慌忙拍开他的手逃进里屋,扬声道:“你想得美。”
里屋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大床和放衣服的柜子,都是古风样式。他眼尖地看到长条枕头边有个上锁的小箱子,颜色和上面的花纹十分熟悉。
南梧拿起来晃了晃,里面叮铃咣啷作响,沉甸甸的。
墨显把手伸到他面前,露出绑着红绳的钥匙:“这些够不够贿赂南少?”
“那也得先看了才知道。”南梧抢过钥匙开锁,打开一瞧,金灿灿一片,里面是各种金银珠宝。
他把东西全都倒在床上,用手翻了翻,翻到一个熟悉的小猪吊坠。
拿起来一看,不就是他丢的那个坠子吗?
南梧想起白天视频里那个男人,身形确实与墨显无异,再加上牛马鸡猪猫的配置,不用想也能确认这俩是同一个人。
他打开手机搜到白天看的视频,怼到墨显眼前:“你不要脸,我都不认识你呢,你就到处说我和你结婚了,还偷拿我的小猪吊坠和香囊。”
墨显毕竟是古人,不习惯使用电子产品,看了视频后才知道几天前被人拍了发到网上。
他抬头看向南梧,眉目间满是宠溺的笑意:“那……我该怎么补偿南少?”
南梧把钱匣子抱进怀里:“我要的也不多,你把这个院子,二黑、大黄、黄金万两、墨墨包括院子里的树都给我。”
他说完皱眉想了想,很快便发现遗漏了一只猪咪:“对了,还有那只猫,猫得给我。”
墨显挤进他双腿之间,微微弯下腰,两手撑在床沿,特意侧过脸,露出脖子上的咬痕:“那我呢?我是不是南少的?”
南梧被压下来的身体逼得跌倒在被褥里,避无可避,只能仰头与他对视,泛红的眼尾似盛放的杜鹃花,引人采撷。
“南少要不要我?”
南梧一抖,手心抵住他紧逼的胸膛。
这个男人真的好坏,语气听着卑微,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
“我要你做什么?你又不是金子。”
墨显捉住他的手按在枕边,语气魅惑:“暖床。”
南梧呼吸瞬间乱了,他的确排斥□□碰撞,但如果这个人是墨显,他好像还挺期待的。
完了完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南梧翻身把他压倒在床上,义正言辞地拒绝:“臭流氓,大夏天暖什么床?”只是眼神躲闪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色厉内荏。
“我要回去了。”
南梧把床上的东西全部塞回箱子锁好,抱在怀里,想了想又拿起一个枕头:“你明天早上要过来给我做饭。”
话落高大的男人便黏糊糊贴上来:“我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南梧震惊地退了好几步,认识不到一天就要同居,这也太急不可耐了:“你做梦呢?别以为我对你有好感就能恃宠而骄,现在送我回去。”
“好感?”墨显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眸中光芒愈来愈盛。
南梧已经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自顾自往外跑,刚推开大门就看见六七个保镖正要冲进来,看到门突然打开纷纷刹住。
“小少爷。”
南梧也没问他们是怎么找来的,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随口道:“这个月工资翻倍。”
他踏着月色往回走,一旁在南家工作比较久的保镖提醒:“小少爷,身后有人跟着。”
南梧扭头,果然看到了墨显。
“别管他。”
保镖也和南梧相处八九年了,很轻易就猜出他的言下之意:那个男人可以跟着。
墨显看着人进了别墅大门,二楼灯亮了才离开。
南梧躲在窗帘后,露出一只眼睛偷瞧,怀里抱着那只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