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跟着捕头搜查的两个捕快对他有印象,见他住在山脚下便问:“进村时有人说你打猎为生,这几日进山就没发现可疑的人影?”
“这几日狼群流窜,我便没去后山,距离上次进山已有七日,当时并未发现山中有其他人。”墨显说完若有所思地拧着眉:“不过......”
“不过什么?”
“我那日打猎时好像听见后山深处有人在尖叫,还听到几声虎啸,但平日里除我之外也没人进山,回村后也没听说谁家少了人,便没放在心上,可能离得远听错了。”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胆怯。其中话事的那个咳嗽一声:“我知道了,你若看到画像上的人,便去镇上的客栈通知我们。”
他说完招手领着其余几人上马扬长而去。
墨显目送他们离开,扬着眉梢朝身后看去,门缝中露出来的半张侧脸惨白惨白的,似乎是被吓到了。他合上院门,大步走到门前,南梧依然蹲在地上,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梧?”
南梧抬眼,脑袋上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手,男人嘴角噙着笑,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问:“在想什么?”
他唇瓣嗫嚅着,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指着桌上的菜:“菜凉了,不好吃,你再去炒一遍。”
少年脸上是小心翼翼的表情,就连骄纵都带着试探,似乎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他就会立马收拾包袱逃走。
墨显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好,我现在就去。”
南梧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男人端着菜进了厨房,他也没看出什么。
南梧摸了摸侧脸,他的痣和通缉令的画像在同一个位置,又是在后山遇见,这般明显的线索,墨显就没有起疑吗?
难道是他比较笨,根本没想到这茬?
南梧遇事向来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不然哪个正常人会把朝廷通缉犯藏家里?这不纯纯有病吗?光是想想都好笑。
想通后,南梧心中的巨石落下,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现在那些捕快肯定以为他被老虎吃了,那他以后不就安全了,不用整日躲躲藏藏提心吊胆......
这么一想,他来到永康村的这些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有墨显这个全能管家在,他跟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南梧瞬间觉得生活有了盼头,呲着牙,得意的笑了。
这一笑立马牵动下唇的伤口,疼得他嘶了声,拿起铜镜一照,两瓣唇红肿不堪,像是经历了一番严刑拷打。
南梧捏紧拳头,咬牙切齿:“臭墨显,嘴都磨破了,跟上辈子没亲过嘴一样。”
墨显端着菜进来,发现原本蔫巴巴的少年已经满血复活,瞧着气势汹汹,跟要打仗的公鸡似的。
他摆好碗筷,将两只绕在南梧脚边的猪崽赶出门,刚要坐下,另外半边凳子上多了一条腿。
南梧用手杵着下巴,用眼神示意:“你坐对面去。”
墨显一顿:“我们还没和好?”
“当然没有!谁允许你亲的我?”南梧没好气地将人赶走:“你惹闹了我,赔礼都没送还想和好?等下辈子吧!”
他说完瞥了眼门槛上挂着的两颗猪脑袋,立马比了个剪刀手补充:“墨墨不算,是你说喜欢小猪我才要养的,算起来,这应该是我送你的礼物,现在你已经欠我两份礼物了!”
墨显瞧着他煞有介事的模样,扑哧笑出声,虽然很快就止住了,但还是被南梧捕捉到,他缓缓又伸出根手指头:“现在是三份了。”
“那阿梧喜欢什么,我去买。”
南梧眼珠子一转:“礼物肯定要你自己想啊,但是我提前说好,你要是送的不合我心意,那就不作数。”
南梧打了一手好算盘,就算送到他心坎上,他也说不喜欢,反正买都买了,还能退回去不成?到时候全都是自己的!
墨显抿着唇,眸色格外幽深:“我一定好好选礼物。”
南梧见他这么轻易答应,觉得古人就是好骗。
他晃了两下脚,果然人在做坏事时不会觉得累,南梧甚至多吃了一碗饭。
*
冯叙亭看到有捕快进村时,差点没绷住,拎着把锄头就要冲过去,还是冯又樰将人拦下:“父亲,这应该是墨显的计谋,他不会蠢到需要您去救,若是此时过去,才是害了他和阿梧。”
情绪激动的冯叙亭冷静下来,放下手中的锄头,随即没好气地看着他:“樰儿,你是不是骂我了?”
冯又樰眼观鼻鼻观心:“父亲想多了。”
冯叙亭:“......”他看着向来不假辞色的哥儿,似是不解:“你和阿梧说话时也不是这个语气啊?”还有墨显,一个两个的,都中邪了不成?
冯又樰眼神淡淡地看向老父亲:“墨显不让旁人喊他阿梧,父亲还是叫南哥儿吧。”
冯叙亭:?
“怎么还有这么霸道的人,他把这两个字买下来了不成?”冯叙亭皱着眉,满脸都写着对墨显的嫌弃,随即“嘶”了声反应过来:“你方才不也叫了?”
冯又樰扒了口饭,语气轻松:“我偷偷叫来着。”
冯叙亭:“......”
经过这么一打岔,冯叙亭明显没那么担忧了,看着自家哥儿捧着饭碗,大口吃饭的样子,他无奈叹了口气:“樰儿,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是不肯成亲呢?你说说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父亲找媒婆给你相看。”
“阿梧那样的,父亲去劝劝我那好外甥,让他忍痛割爱吧。”
“你你你......你们可都是哥儿!”冯叙亭气得指着他,手都在颤。半晌后憋着口气扒完一碗饭,再操心冯又樰的婚事他就是狗!
事情果然如冯又樰所料,坐在门槛上吃饭的父子俩没多久便看见空手而归的捕快,一行人骑着马往镇上的方向跑去。
冯叙亭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只是依旧不放心,时不时朝门外张望,直到下午讲学的时间过了一刻钟,才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姗姗来迟,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打量过南梧的脸色,和以往并无不同,依旧一脸娇俏地和墨显打情骂俏,除了嘴巴肿了点之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冯叙亭嘴角抽搐,合着他担心的要死,人家两个不仅没受惊,还逮着空去亲热了一番。
他和墨显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南梧领进私塾。
南梧看到夫子在门口等着,顿时有些心虚。其实他原本不用迟到的,都怪墨显没有按时叫他起床。
好吧,是叫了但他没醒。
不过夫子不问,他便不提,哪有主动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结果散学时,他?被布置了功课。
“十五遍?”
南梧满脸震惊,假话更是信手拈来:“夫子,为什么让我抄十五遍?!我抄十遍都要抄到大半夜,十五遍还睡不睡了?”
冯叙亭摸摸胡子,不近人情道:“这是你迟到的惩罚。”
“可是我前天迟到也没......”南梧脱口而出后便知道说错话了,声音越来越小。
“不然今天一起补上?”
南梧嘿嘿笑着装傻:“不了不了,十五遍就挺好的。”
冯叙亭挥挥手,南梧立马跑了。
他看见门口的墨显,将书袋扔过去:“都怪你,害得我被夫子罚抄。”
墨显牵过气成河豚的人:“我抄,阿梧还是只写一遍。”
南梧用力甩了两下被紧紧扣住的手:“我今天一遍都不会写,你自己一个人抄吧。”
墨显像个没有脾气的软柿子,听他这么说也没任何意见:“行,我把明天的也抄了。”
欺负完墨显,南梧瞬间身心舒畅,也不计较他牵自己手的事了。
回到家南梧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零嘴馋二黑,每次等二黑相信了把嘴凑过来,他就猛地一缩手,气得二黑一尥蹶子,把地上砸出个坑,南梧这才满意离去。
墨显炒菜时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觉得自己也被挑逗了,平静无波的心湖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