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显安排的人叫徐三通,是牙行的主人,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没什么记忆点,但笑起来讨喜,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
墨显前两日只告诉他出远门时救了个小哥儿,是黑户,想娶回家,给人安个户籍。
这事儿也不稀奇,隔三岔五便有人求过来,他都是照单全收。天底下哪家牙行不偷摸赚点黑钱?就连县衙对此都是默许的态度。
墨显又有恩于他,徐三通钱都没要,当场便应了下来。
“这位小公子便是墨兄弟的夫郎吧?我已提前备好文书,只需签字画押即可。”徐三通笑眯眯地把文书递过去,也没考虑南梧不识字的可能。他那张脸很有欺骗性,看着像官宦人家的落难小公子,知书达理,学识渊博。
南梧看着完全陌生的文字,窘迫地搓搓手指,然后理直气壮地把问题全丢给墨显:“我们家都是墨大哥做主,还是等会儿让他看吧。”
徐三通一愣,他走南闯北十来年,别的不说,看人的本事还是很准的,墨显就是看着厉害,但不像能做主的那个,光听这位小哥儿骄纵的语气也不像。
“嘿,也行。”反正是他们两口子的家事。
徐三通收起文书,把给南梧编的身份说明,又让他复述一遍,如果有人问起,就这么说。
马车驶入牙行大门。
徐三通的牙行经营的不错,在附近小有名气,相邻几个镇的大户也常来桃花镇买卖家丁。
他下车后吩咐牙行的伙计把这次带回来的人都送去关奴隶的屋子里,南梧由他亲自带路。
墨显提前嘱托过,要找个干净些,不吓人的地方。
徐三通不负所托,南梧进门后,发现这里除了有些阴凉外,没其它怪味道,脚底的干草都是新的,标准的像个样板牢房。里面已经关了几个人,虽神色张皇,但身上都是干净的。
南梧进去后就蹲到角落,他穿的虽然看上去烂,但并不单薄,可还是感觉凉飕飕的,天一冷,他就想睡觉。
刚打完哈欠,身边就凑上来一个生着小圆脸、年纪相仿的小哥儿:“你是怎么被卖进来的?”
南梧看过去,照着徐三通编好的稿子念:“家乡发大水,我们村子在江边,让水冲了,整个村子只剩下我一个,就连县衙都被水泡了,我逃荒到半路碰见牙人,就把自己卖掉换口饭吃。”
“可是隔壁丹州丼县?百年难遇的桃花汛。”
南梧忙点点头。
那小哥儿打量一番他姣好的面容,叹了口气:“那你来的不是时候。”
正在揪着干草玩的南梧一脸困惑看向他:“为何这么说?”
圆脸小哥儿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又叹息一声:“我们桃花镇有个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二十好几没讨到媳妇儿。我听说这人前些天来牙行,想买个夫郎,但没挑到满意的,只怕这几天还要过来。你这般标志,只怕要被买走,到时可得小心,我瞧那人面相,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这么一说,南梧很难猜不出说的是谁,不禁生气地蹙起眉毛。
墨显现在跟他一个阵营,护短的南梧不允许有除他之外的人对墨显说三道四,这是在挑战他的绝对所有权。
而且说墨显克妻,跟咒他死有什么区别?他有那么短命吗?
南梧端起南少的架子,矜傲地翘着下巴:“你不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吗?还有克父克母那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只有道听途说的人才会信。再者,他二十好几没成亲,无妻无子,他克谁了?”
圆脸哥儿被他的长篇大论唬住,想说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但对上那双纯稚的眼睛,又说不出话来。
南梧给人的气质太过天真无邪,是被家里所有人宠着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世间险恶。
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傻人有傻福,愿上天保佑你。”
南梧当即炸了,他从小成绩不好,最讨厌别人说傻、笨、不聪明这种字眼,蹭一下站起来:“你说谁傻?”
他话音刚落,厚重的木门就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影子堵在门口,几乎遮住全部阳光,他进门后,脸上堆笑的徐三通也跟着进来。
“墨老弟,刚来了个水灵的,我一猜你肯定喜欢,正想让人去通知你,不想你一大早就来了,缘分呐。”
听到声音,原本坐在南梧身边一脸可惜的圆脸小哥儿迅速跑远。
南梧不满的情绪还没收回,正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时候,抬头对上墨显一脸冷漠的表情,眼皮一翻,留了双大白眼。
墨显眸中含笑,上下打量一番气成河豚的哥儿:“瞧着机灵,就他。”
徐三通使眼色,让伙计把人放出来。
南梧顶着圆脸小哥儿同情的视线被拽着往外走,跨过门槛时被一只修长结实的胳膊一把捞起,看在身后人眼里便是他反抗被强行掳走。
双脚碰到地时,手被捏了一下,他看过去只见到墨显冷硬的侧脸。
徐三通带两人进了待客的堂屋,把文书拿出来,一脸调侃:“墨老弟,没想到你才是做主的那个,平日里没看出来啊,我刚把文书给弟夫签,他还不乐意,非要你同意才肯签。”
墨显和南梧对视一眼,收到满满的警告。
他没敢应和,只接过文书扫了一遍,签上名字。等两人按完手印,徐三通又在见证人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姓名。
文书上南梧的名字叫林春芽,他这次去丼县的路上救了个叫林春芽的哥儿,全村除了他都被水冲走,杳无音讯。
本来说要典身,结果送去医馆的路上就癫痫猝死,只能找个地埋了。想到墨显求他办的事,便给把林春芽的身份给了南梧。
“之后去官府登记入册时,可改回原来的名字。”
南梧听后不由得庆幸自己被抓到宫里时灵机一动,用了私生子弟弟的名字,不然现在还得换个新的。
一番折腾下来,天也大亮,墨显估摸着有卯时五刻,便问南梧:“饿了没?”
南梧蔫蔫儿地摇头:“不饿,就是困。”
少年伤还没好就跟着他到处跑,不得安眠,墨显心疼地揽着人靠在肩膀上安抚:“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徐三通看着墨显对南梧那宝贝劲儿,不由呵呵笑着调侃二人:“墨老弟何时办酒席?定要请我去喝杯喜酒。”
墨显父母早逝,得了个克父克母的名声,后又被传克妻,直到二十三都没能成家,如今也算苦尽甘来。
“快了,届时徐兄必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