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虞祏面前摊开的《ABO社会行为学》仿佛变成了天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飘向旁边:看龢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看他端起保温杯喝温水时,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的样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连他偶尔抬手,用指节分明的手指拂去书页上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灰尘的动作,都让虞祏觉得心跳莫名加速,堪比体测时跑完一千米后的濒死感。
直到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交织在一起。龢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笔记本、笔袋、保温杯,一一归位,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临走前,他看向虞祏,目光落在虞祏那本《ABO社会行为学》翘起的书角上,细心提醒道:"你的书角翘起来了,压一压再放回去,不然容易损坏,这种老书还是要爱惜一点。"
虞祏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赶紧"嗯"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抚平那个书角。他看着龢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渐行渐远,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嚯,还是烫的,估计能煎鸡蛋了。
那天晚上,虞祏躺在宿舍略显坚硬的木板床上,进行着每日睡前的保留节目——辗转反侧,只是今晚格外剧烈。脑海里像开了循环播放器,全是龢瀹低头写字的侧影、温和的笑容,还有那缕绕不散的、让他这个"绝缘体"都为之"导电"的雪松味。他把脸埋进带着洗衣液香味的枕头里,绝望地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动"?哪怕他是个对信息素迟钝得像个木头的Beta,也还是被这种干净又温柔、还带着点禁欲感的人,撞得心慌意乱,像个不小心闯进了高级定制香水店的土包子,被那复杂而迷人的香调弄得晕头转向。
从那以后,虞祏去图书馆的时间变得比上课还准时,简直可以拿全勤奖: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比图书馆门口那台扫地机器人还要敬业。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看到龢瀹,仿佛对方也默认了这个无声的约定。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对话从最初的客气寒暄,慢慢扩展到让人头秃的专业课难点(虞祏经常听得云里雾里,但龢瀹讲题时耐心的样子让他觉得不会也没关系),学校附近哪家面馆的牛肉浇头给得最实在(虞祏默默记在小本本上,决定下次一定要带龢瀹去尝尝),再到喜欢的作家和书(发现彼此都偏爱某个冷门散文家时,虞祏开心得差点在图书馆里蹦起来)。
虞祏也开始下意识地、乐此不疲地为龢瀹做些小事:提前半小时溜去食堂,牺牲自己的午休时间,只为占到那个龢瀹说过"吃饭时看看风景,胃口更好"的靠窗座位;在龢瀹那辆看起来就很文艺的复古自行车链子不幸卡住时,虞祏自告奋勇蹲在路边,顶着大太阳,笨手笨脚地跟那些油腻的零件"搏斗",弄得满手黑乎乎的油污也浑不在意,反而觉得那油污都带着点幸福的色彩;体育课后,当大家都像脱水的咸鱼一样瘫在树荫下时,虞祏却能顶着能把人晒化的烈日,吭哧吭哧跑遍两个校区,只为了买到那杯龢瀹随口提过一句"夏天喝这个最清爽"的冰镇荔枝饮。
每次做这些事时,虞祏心里都甜滋滋、美洋洋的,觉得自己像个偷偷往存钱罐里塞硬币的小孩,积攒着一点一滴名为"靠近龢瀹"的快乐。他觉得,能为喜欢的人付出,哪怕只是些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傻气的小事,也是一种笨拙而纯粹的幸福。
只是他这个沉浸在单方面甜蜜里的"存钱罐"完全没有注意到,每次他蹲在路边跟自行车链条"搏斗",脸上蹭得跟小花猫似的时,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总有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高大男生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沾满油污、还在努力动作的手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想把他拎起来抖抖干净;每次他顶着能把鸡蛋烤熟的大太阳,像个忠诚的信使一样跑去买荔枝饮时,篮球场边的观众席上,总会有个身影提前起身,状似无意地、目光精准地往他必经的方向望上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无奈?——那是蔺鄅,计算机系的S级Alpha,校篮球队队长,也是明德大学论坛里公认的"移动冰山",此刻却像个担心自家傻孩子会中暑晕倒的老父亲,操着不该他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