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大学的九月,夏天像个赖着不走的客人,空气里弥漫着黏腻的湿热。虞祏抱着刚从古籍库挖出来的《ABO社会行为学》——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大部头,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学术僵尸,指尖还沾着老书页那股子混合着历史与尘埃的奇特油墨味儿。
他熟门熟路地拐向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秘密基地"。这个角落位置偏僻,阳光却能恰到好处地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专门为他这种既需要光合作用又害怕人群的生物设计的。他正准备在那儿进行每日例行的"学术冥想"(实则是晒太阳打盹),结果脚步猛地刹住——他的专属宝座,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衬衫洗得微微发透,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肤色白皙的手腕。他正低头写字,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意外地压过了图书馆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键盘敲击声,以及...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轻微鼾声。
更让虞祏挪不开眼的,是空气里飘着的那缕极淡的气息——不是旧书常有的陈腐味,也不是窗外香樟过于青涩的植物气息,而是雪后松林的清冽,干净又冷峻,偏偏又裹着一丝Omega特有的温软甜香,像根看不见的羽毛,不依不饶地、精准地挠着他的鼻腔,挑战着他这个Beta堪称"残疾"的嗅觉神经。
作为一个Beta,虞祏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常年处于"掉线"状态。室友总笑他是"信息素绝缘体",说就算学校里那个传说中信息素能让人腿软的S级Alpha从他面前路过,他大概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啃他的包子,甚至可能都闻不到味儿。可今天,这缕雪松味却清晰得犯规,像团暖雾,不讲道理地包裹住他的心脏,让他这个"绝缘体"首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漏电"的感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手心还有点冒汗。
他原地愣神了足足半分钟,像个突然卡顿的机器人,连怀里的《ABO社会行为学》都快抱不稳了。直到对方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五官精致却不女气,浅棕色的瞳孔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温暖又通透。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抱歉,这个位置是你常坐的吗?我第一次来,没注意标识。"
声音也像他的信息素,清清淡淡的,却莫名熨帖,听得人耳根子发烫。虞祏赶紧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怀里的"砖头"甩出去:"没、没有!图书馆嘛,谁先到就是谁的!公共资源,公共资源!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他转身欲走,试图用匆忙的脚步掩饰自己的慌乱,却被对方叫住。
"等等,"男生把对面的椅子轻轻拉开,木质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指尖在洒满阳光的桌面上点了点,那截手指修长干净,"这里还有位置,一起坐吧?窗边光线好,看久了书眼睛不累,而且...这里比较安静。"
虞祏的心跳很没出息地又漏了一拍,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坐下了。坐下时,他假装整理书本,偷偷瞥了眼对方摊开的笔记本封面——"龢瀹"两个字,笔锋清隽工整,力道均匀,像极了主人给人的感觉: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