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木门缝隙间，一支短矢深深插入，门后那双惊恐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身体软软倒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清言身形猛地一僵，回头望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痛惜。他唯一的线索，断了！

“他死了！撤！”屋顶的弩手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围攻宁拙的黑衣人闻讯，毫不迟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黑暗的巷道，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气。

贫民窟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从未发生。

宁拙持枪而立，微微喘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危机暂时解除。她走到沈清言身边，看着他阴沉如水的侧脸和那扇再无声息的破门，沉默不语。

沈清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寒意。

“我们被算计了。”他声音沙哑，“他们早知道我会来，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活捉，就是为了确保灭口。”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些人，是察事司外围雇佣的江湖亡命，并非核心番子，行事更加无所顾忌。”

宁拙收枪，用布重新裹好：“你的老友……”

“死了。”沈清言语气平淡，却带着刻骨的冷意，“他们甚至不愿冒险确认他是否告诉过我什么，直接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他转向宁拙，郑重道，“今晚多谢，若非你反应迅捷，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宁拙摇了摇头：“合作而已。”她顿了顿，问道，“接下来如何？”

沈清言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线索断了，但他们也暴露了一点——他们很怕我知道那位‘老友’掌握的东西。这说明，我查的方向没错。”他看向宁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贫民窟。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皇都，永嘉公主府。

烛光下，宋明芷正在翻阅听风阁送来的最新简报。其中一条来自南方抚州的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抚仙城传来消息，数日前，城南宋记杂货铺收到一批新货，中有数本《清河学堂》仿作，画工拙劣，故事庸俗，虽借其名，却无其神，销量寥寥。然，据杂货铺伙计无意间提及，约半月前，曾有一气质沉静、作江湖女子打扮的少女，于店内购买过舆图与杂货，其言行举止，不似寻常武人……”

《清河学堂》仿作？江湖女子？

宋明芷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画者封笔，仿作自然涌现，这不奇怪。但一个气质独特的江湖女子，在抚仙城出现……抚仙城，南北通衢，消息集散之地。

她想起之前线索指向的西北定安城……那少女，是否从西北而来？

“流萤。”她轻声唤道。一位身着浅碧宫装、眉眼伶俐的侍女应声上前。

“奴婢在。”

“让抚仙城的人，留意一下近期出现的，年纪在十六七岁左右，气质沉静，可能来自西北的江湖女子。不必刻意追寻，若有缘再见，留意即可。”宋明芷吩咐道。这只是一步闲棋，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那个能画出《清河学堂》的灵魂，不该就此彻底沉寂。而一个从西北来的、特别的江湖女子，或许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是，殿下。”流萤领命而去。

宋明芷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夜色深沉，星子寥落。这天下的大幕正缓缓拉开，她有种预感，一些有趣的人与事，正在登台。而她，需要看得更远，布局更早。齐王兄的触手，似乎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