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旧书铺后院时,天色依旧沉暗,离破晓尚有一段时间。
两人身上都沾了些许尘土与打斗的痕迹,宁拙肩头的布衣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所幸未伤及皮肉。沈清言的青衫下摆染了几点深褐色的血渍,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被弩箭擦伤所留。
书铺老仆如同幽影般出现,沉默地递上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又看了眼沈清言肩头的细微血痕,转身取来一小罐金疮药,放在桌上,便再次隐入黑暗。
屋内,油灯重新点亮。
沈清言褪下半边衣衫,露出肩头一道寸许长的皮肉伤,自己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一丝不苟,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宁拙同时也转过身检查了自己的铁枪,确认无损后,也默默清理着枪尖和枪杆上沾染的污迹。
“今晚之事,你怎么看?”沈清言系好衣带,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神比以往更深沉。
宁拙将擦拭干净的枪放在手边,沉吟道:“他们准备充分,目标明确。杀你的老友是首要,若能顺手除掉你,则是锦上添花。”她顿了顿,看向沈清言,“他们似乎很确定,你的老友掌握着关键东西,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已经交给了你,所以宁可错杀。”
沈清言颔首,眼中寒光一闪:“没错。这说明两件事。第一,我查的事情,触及的核心比我想象的更深。第二,我在察事司内部,恐怕还有‘老朋友’在特别‘关照’我的动向。”他自嘲地笑了笑,“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我的行踪,可不是一般外围眼线能做到的。”
“接下来,你待如何?”宁拙问。贫民窟的线索已断,抚仙城对他而言,已成了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沈清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缓缓道:“抚仙城不能再留了。他们这次失手,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这些外围雇佣的亡命徒,而是真正的青衣番子。”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宁拙身上,“宁姑娘,我们的合作,恐怕要提前结束了。我需即刻离开,另寻他路。”
这个决定在宁拙意料之中。她与沈清言的联盟本就脆弱,建立在临时的利益交换之上。如今他身份彻底暴露,目标线索中断,留下已是弊大于利。
“一路小心。”宁拙说道,语气平静。她从他这里得到了关于察事司的初步信息,履行了保护的承诺,这场交易算是两清。
沈清言看着她,忽然道:“虽然不知姑娘追寻的是什么,但察事司这潭水,深不见底。姑娘日后若再与之有所牵扯,务必万分谨慎。”这话带着一丝真诚的告诫,或许是对她今晚出手相助的回报。
“多谢提醒。”宁拙点头。
沈清言不再多言,开始迅速收拾他那简单的行装,不过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物品,很快便打包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