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匪徒的风波，如同投入定安城这口深潭的石子，荡起几圈涟漪后，终究在年关愈发浓重的气氛中渐渐平息。城防营加强了巡防，武馆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弟子们眉宇间多了几分经历事后的沉稳，彼此间的照应也更真切了些。

腊月廿三，祭灶。武馆里难得地弥漫开一股不同于汗水和尘土的气息。厨房早早冒起炊烟，大师兄杨钊带着几个年长的弟子，将馆主珍藏的几坛老酒搬了出来，又指挥着众人洒扫庭院，张贴馆主亲手所书的“武”字春联。

“宁拙！别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了！”云朔的声音带着欢快的调子，她手里拎着一串红艳艳的干辣椒，正踮着脚往屋檐下挂，“过来搭把手，把这个挂到饭堂门口去，喜庆！”

宁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木棍，应了一声，接过辣椒串。她的手很稳，轻松地将其挂在门楣的钉子上。红艳的辣椒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为这充满阳刚之气的武馆添上了一抹亮色。

“嘿，还是你手巧。”云朔拍拍手，满意地端详着，“我去年挂这个，差点把门框拽下来，被大师兄好一顿说。”

旁边一个正在扫雪的弟子闻言笑道：“云师姐，你那叫力拔山兮气盖世，门框承受不住！”

“去你的！”云朔作势要打，那弟子笑着跳开，引得周围几人哄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宁拙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这种简单而直接的打闹，是她前世在孤儿院，以及今生在青霖观都未曾充分体验过的。在这里，虽然训练艰苦，生活清贫，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像这西北的天气，直来直去，少有弯绕。

晚饭时分，饭堂里更是热闹非凡。平日里简单的长条桌上，破天荒地摆上了几大盆炖肉，油光汪汪，香气四溢。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常年不见多少油水的武馆弟子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馆主李崩云难得地与众人一同用餐。他坐在主位，依旧沉默，但眉宇间的凌厉似乎被这烟火气柔和了几分。大师兄杨钊起身，说了几句吉祥话，感谢馆主教导，勉励众师弟师妹来年精进，最后举起粗陶碗：“敬馆主！敬崩云武馆！”

“敬馆主！敬武馆！”几十个声音齐刷刷地响起，碗筷碰撞声，欢笑声，充斥了整个饭堂。

宁拙也端着碗，小口喝着碗里有些辛辣的土酒，感受着那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她听着身旁的师兄们高谈阔论，吹嘘着自己未来的抱负，或是回忆着家乡过年的习俗，心中那份因匪患和卖画风波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热烈的气氛驱散了不少。

“宁师妹，尝尝这个。”坐在她旁边的云朔，夹了一大块炖得烂熟的羊肉放到她碗里，“你太瘦了，得多吃点，才有力气练拳！”

另一个面相憨厚的王师兄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宁师妹，你那‘清河学堂’还有没有新的？上次那个‘食堂夺肉’看得我笑岔了气，能不能先给我瞧瞧？”

宁拙愣了一下，定是师姐没忍住显摆了，随即莞尔，轻轻摇头：“王师兄，画稿……暂时没有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以后有了，一定先给你看。”

王师兄有些失望，但也没纠缠，转而加入了另一边关于“崩石拳第三式到底该怎么发力”的争论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