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她将一叠画好的“清河学堂趣事”交给云朔,依旧说得平静:“师姐,帮忙看看这个能不能换几个铜板?”
云朔好奇地翻开,刚看了两页,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往后看,肩膀抖得越厉害,最后几乎笑弯了腰,指着画上那个被青蛙吓到的学童,上气不接下气:“这、这李小狗……好像王师弟小时候啊!哈哈哈哈!”
她带着这叠画本去了集市,起初摊开在旁边,无人问津。直到一个带着孩子来买年货的妇人,被孩子扯着停下,那孩童只看了一眼,便被那滑稽的画面吸引,咯咯直笑,赖着不肯走。妇人拗不过,见价格便宜,便买了一份。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仅是孩童,一些识字不多、但图个乐呵的寻常百姓,甚至个别觉得新鲜的兵卒,也都愿意花一两个铜钱,买这份独特的“乐子”回去。宁拙的画本不像年画有季节性,反而因其轻松解压,在年关前后这种既忙碌又期盼放松的氛围里,格外受欢迎。
“丹青粟”再次换来了微薄的收入。宁拙依旧将大部分给了云朔,小部分用于改善身边人的伙食。武馆里甚至悄悄兴起了一股传阅“清河学堂”的风气,给这枯燥的冬日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宁拙偶尔能听到师兄们讨论画里哪个学童最蠢,或是猜测下一回会有什么趣事,她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依旧将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武道修炼上。作画,被她严格限制在极短的休息间隙,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调剂和放松。她发现,当全心沉浸于构思那些搞笑情节时,白日练拳积攒的疲惫和紧绷的心神,竟能得到有效的舒缓。
馆主李崩云某次路过,恰好看到几个弟子围在一起,对着宁拙的画本笑得前仰后合。他驻足片刻,目光掠过画纸上那些与武道毫不相干、充满生活气息的滑稽场景,又看了看人群中依旧沉静、仿佛与此无关的宁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
夜深人静,宁拙结束晚课,并未立刻休息。她摊开一张纸,却没有画清河学堂。她画了一只胖乎乎的灰鸽,正费力地叼着一卷比它还大的信纸,飞过重重山峦,眼神里满是“鸟生艰难”的哀怨。画完后,她自己看着也忍不住笑了笑,小心地将画稿收起。
潜龙在渊,需忍寂寥。而这一笔戏墨,几许笑闹,便是她在漫长蛰伏中,为自己寻得的一缕清风,一点微光。它吹不散严寒,照不亮前路,却足以让她在背负着血海深仇与未来艰险的道路上,走得稍微轻松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