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公主府,坐落在皇城西侧,朱门高墙,飞檐斗拱,规制严谨,气度森然。与宫内景阳宫的精致婉约不同,这座府邸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以及新主人刻意营造的、不动声色的疏离感。
时已深冬,府内议事的花厅却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无声地燃着,驱散了寒意。宋明芷身着家常的杏子黄绫袄,外罩一件狐肷褶子,并未过多装饰,只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挽住青丝。她坐在窗下的暖炕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一丛在寒风中挺立的细竹上,并未真正落在书页上。
距离开府已近半年。这半年,她如同最精密的机括,高速且低调地运转着。
“殿下。”观月轻步走进,将一叠账册和几张写满字的纸放在炕几上,“这是上月府内用度核算,以及……‘听风阁’送来的南边简报。”
宋明芷“嗯”了一声,放下书卷,先拿起那几张纸。上面记录着抚州乃至整个南方的官场动态、粮价波动、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市井流言。关于青霖观和那几个孩子的直接信息几乎没有,齐王那边的人也似乎彻底沉寂下去,仿佛那场血案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最急。
她快速浏览完毕,将纸条凑到炭盆边,看着它们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府中用度,可有异常?”她拿起账册,一边翻阅,一边问道。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回殿下,一切如常。采买、仆役月钱、各房用度,皆在定额之内,账目清晰。”观月回道,随即语气微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皇城司那边安插在府外围的人,这个月又换了两张新面孔。盯着府里采买和门房的动静,比上月更紧了些。”
宋明芷翻动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父皇的“关爱”,从不缺席。
她早就察觉了。那些伪装成小贩、更夫,甚至偶尔“路过”的巡城卫兵,眼神里的探究和警惕,与这座公主府的雍容华贵格格不入。起初,她还有些许被冒犯的愠怒,但很快便释然了。在这天家,信任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知道了。”她合上账册,“由他们去。府中上下,一切照旧,规矩不可废,但也不必过分拘谨,该采买采买,该出门出门,莫要让人看出我们‘知道’。”
“是。”观月心领神会。示敌以弱,或者说,示“君”以安分,是当前最好的策略。
“我们自己的事,进展如何?”宋明芷问道,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