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一件件,父母们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几乎榨干了他们平生所有的人情和能量,为孩子们撕开了一条生存的缝隙。
这不是锦衣玉食的前程,而是将他们抛入陌生的环境,去吃苦,去磨砺,但至少,那里有“师父”,有“规矩”,比跟着他们这些无力的父母,或是在外盲目流浪,要安全得多。
宁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关于“一起走”的计划,在父母这沉默而磅礴的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在保护她。
“我们……还会见面吗?”宁拙的声音有些哽咽。
“会!”林婉娘终于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女儿,“等风头过去,等你们长大了,有本事了,就一定还能再见!爹娘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宁世安也重重叹了口气:“分开走,目标小。你们……要记住彼此,但短期内,莫要联系。”
几天后,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五个家庭悄无声息地送走了自己的孩子。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过多的行李,只有父母塞进行囊的几张干饼、几块碎银,和一句句重复了无数遍的“保重”、“听话”。
五个孩子在不同的方向,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径。石守向北,走向风沙与号角;赵小途向南,走向市舶与喧嚣;林枯荣向东,走向药香与宁静;荆茉儿向西,走向江湖与侠气;宁拙,则向着西北,走向大漠与孤城。
马车颠簸,载着宁拙离熟悉的见龙镇越来越远。她摸着怀里那枚冰冷的玉珏,以及内衬里母亲那对银丁香耳坠,心中没有离别的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父母的安排,给了他们一个宝贵的“孵化期”。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真正地成长起来。
她看向窗外荒凉的景色,目光坚定。
分散,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以更强的姿态,重新汇聚。
在抵达西北武馆之前,宁拙在一个小镇的驿站,用那对银丁香耳坠,换来了一对最普通的灰扑扑的鸽子。从此,天南地北,几条细微却坚韧的线,将通过天空,悄然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