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祭的狂欢过后,见龙镇像是酣醉了一场,重新陷入了往日的宁静与慵懒。青霖观的晨练恢复如常,只是孩子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私下里交换着祭典上的趣闻。
这日午后,顾世安给年纪稍长的弟子讲解一套更为复杂的拳理,让宁拙这些年纪小的自行在观后山林空地上练习基础,由严慎独巡视督导。
秋日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拙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枯燥的步法,心思却比往日更沉静几分。祭典那夜篝火的暖意和伙伴们叠在一起的手温,似乎还在胸腔里残留着余韵。
“哎呀,闷死了!”赵小途第一个耐不住,探头探脑地往林子深处张望,“听说后山那条小溪上游有个水潭,景致极好,咱们去瞧瞧呗?活动活动筋骨!”
严慎独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赵小途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就在附近,不远……”
荆茉儿也有些意动,看向宁拙和林枯荣。林枯荣无可无不可,石守则是一切随大流的样子。
宁拙想了想,看向严慎独:“大师兄,我们就在溪边活动片刻,绝不走远,可好?”
严慎独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见他们眼神恳切,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沉声道:“一炷香。不得喧哗,不得扰了山中清静。”
五个孩子如蒙大赦,立刻收了架势,轻手轻脚却又速度极快地钻进了林子。
沿着蜿蜒小径走不多远,果然听见了淙淙水声。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山溪从石缝间流淌而过,在下游汇成一汪不大的碧潭。水汽氤氲,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然而,潭边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箭袖锦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水边。那人身形纤细,个子比荆茉儿略高些许,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虽看不见正脸,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的、与这山林野趣格格不入的疏离气息,让五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孔映入眼帘,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却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寒冰,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扫过来,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也无好奇,更像是……在看几块溪边的石头。
宁拙心中微微一凛。这女孩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比荆茉儿大不了多少,但那眼神里的冷静和淡漠,却远超其年龄。她身上的衣料看似朴素,细看却隐隐有暗纹流动,绝非镇上甚至县里能见的货色。还有她腰间悬着的那枚不起眼的环形玉佩,温润内敛,宁拙虽不懂玉,也觉非凡品。
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宁拙几乎瞬间就下了判断。
赵小途张了张嘴,似乎想搭话,却被那女孩冰冷的眼神一瞥,话又咽了回去,下意识地往石守身边靠了靠。
荆茉儿似乎被对方的态度激起了一丝不服,挺了挺胸膛,但看着对方那浑然天成的清贵气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枯荣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一丝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