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炼！”脱口而出，林怀恩紧盯着眼前人，甫入师门，已经让他失望过一次。屏风后，抱怨自己不肯听话时，他脸上怕就是这幅神色。
他怎么能再让美人难过？
“太好了！”得了徒儿首肯，顾寒衣顿时高兴起来。
果然，林怀恩绝不是那种短视、怕吃苦的怠惰之徒，师兄和好友的顾虑全然多余了！
右手搭在他肩上，“只要好好听话，为师一定竭尽全力，助你大成！”
满目春花绚烂，林怀恩色令智昏得厉害，只觉再多炼十个人的量都不成问题。
两人一通喁喁私语，顾寒衣态度愈发柔和了，将人哄到床上安睡。
“心考之事，你也不用担心，为师会替你想办法。”火灵心考出了名的难过，但顾寒衣信心满满——这么优异的弟子，又抄了无数遍的静心经书，绝对不成问题！
第二天，顾寒衣向江静尘说明了，要在榕荫岛多住一段日子，想法子祛除宁执修脸上的炉鼎纹印，顺便借宝地让徒弟修养水灵根。江静尘求之不得，他本就在岛上开辟了一眼灵泉，供水系灵力的宁执修修炼，林怀恩也跟着沾光。
安排妥当，顾寒衣带着人到了灵泉旁，教他导气入玉坠。
炼起自己的气来，林怀恩得心应手，但对相克的灵气，极难感应，炼得满头大汗，也只凝聚了薄薄一层雾气。
顾寒衣也急躁起来，他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加上这两天消耗了太多灵力，体内正难受，见他如此，索性引导徒弟的元神进了识海。
他先是闭锁自己的灵识，避免林怀恩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然后掌心相扣，让林怀恩放松神思，顺着肌肤相贴之处潜到他的识海中。
又一次接触到师尊的肌肤，林怀恩神思荡漾，不得不使出全身解数制住邪念，防止顾寒衣察觉异样。
一进入识海，林怀恩吃了一惊——他好像进入了一池沸水，周遭热得让他难以忍受，呼吸之间水汽粘稠，吸入的气息像是一汪温水，黏腻地挂在咽喉鼻腔，令人窒息。手指、颈项、脸庞无处不发烫，内外交感，从体内渗出的寒气抵挡不住外界的高温，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水雾，隔档着他与周遭的一切。
“师尊，我难受……”林怀恩动了动手指，挣扎着想从他识海里出去。
“别动！”十指扣住，强硬地止住他的动作，“忍耐一下，感受我体内的灵气，记住这种感觉！”他运动丹田，纳入周身水灵。
吐纳之间，那道黏腻湿润的气息从肌肤、呼吸中缕缕渗入体内，在下丹田处运转，金丹之体的炼化之力比他强得多，几转之间，水系灵气在丹田处形成一道漩涡，源源不断地吸入了那粒粟米大小的金丹之内。
他的金丹怎么才这么点儿？林怀恩一时不察，让心思走漏了出去。
顾寒衣心头一窒，差点把林怀恩的识魂震出去，孽徒！还敢嫌他小？！
“你给我好好记住！”识海里，顾寒衣咬牙切齿。
重蹈覆辙了……林怀恩赶紧封闭神思，用心记住水灵气息的感受，慢慢从师尊识海里退了出来。
掌心一分开，林怀恩大口喘气，抚着胸口——顾寒衣练的这个什么寒冰功体，简直要了人命了！怪不得他恨不得天天泡在寒泉里，这也太难受了吧！
林怀恩抬眼看他，目光中不知不觉地盛满了怜惜，自己果然要努力用功，早些建成大业，把师尊收入后宫，免得他受这些罪。
顾寒衣面如寒霜，双目怒视他。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得老老实实地按吩咐运功纳气。在顾寒衣识海里走了一遭，这股粘稠的水灵变得十分容易辨认，丝丝缕缕，通过他体内刚刚筑基的丹田运化，传入手中玉坠。
见他这般努力，顾寒衣的怒气方消了一些，在旁边盯了一个多时辰，确认没问题了，方才走开。
眼角瞟到师尊走远，林怀恩松了口气，手中运气也慢了下来。水灵不是他的本来属性，要分辨、吸收、炼化，在丹田中一缕缕抽取分化水灵，体内炎气受到压制，满身乱窜，还得分神压制，不是一般的麻烦。
林怀恩第一次在修行中感到疲累——原来一般人修炼是这种感觉，他有点理解离照师兄师姐们为何个个叫苦不迭了。
手中的玉坠随着水灵的导入，慢慢顺应林怀恩的心念，化为一个小小人形，隐隐约约看得出身躯、四肢。
用功了五六个时辰，林怀恩累得精疲力竭，护身阵法叩响，吩咐他回厢房休息。
将水灵玉坠收到元神安放温养，林怀恩四肢疲软地从石头上爬下来，慢吞吞走出。
一个身影自以为藏得很好地缩在阴影里，林怀恩扫了眼，是宁执修。
他假装没看到这炉鼎，径直朝厢房去了。
晚上临睡前，顾寒衣过来看他，坐在床头给他把过灵脉，炎气没有上升，水灵也引导得干净，体内灵力纯澈。
顾寒衣喜上眉梢，琢磨了这么久的五灵根，总算看到了希望！
元神养傀，消耗不是一般的大，林怀恩累得抬手都费劲，躺在床上看着顾寒衣一举一动。
他虽然刻意回避肢体接触，但是目光神情无一不透露着关切，魔尊心头升起从未有过的温暖甜蜜。
然后，开始在脑子里给顾寒衣搭建承恩殿、升级装潢陈设，顺便把玉人宫里最冷的一处寒冰灵泉搬到承恩殿院子里。
“师尊，谢谢你……”林怀恩恨不得拉着他的手，倾诉感激之情，前世，除了亲娘，谁曾如此为他筹谋考虑？耐心教导？况且还是如此细致费心，没有一处不妥帖，易地而处，换做是他收徒，也未必能如此尽心尽力。
“咱们师徒之间，不必虚礼。”顾寒衣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感动，伸出手来，“把你养的水灵傀儡放出来看看。”
闭上眼，额间溶出一尊小小人形玉坠，飘到顾寒衣手中。
看着这具初具人形的傀儡，顾寒衣喜不胜收，“连相克的水灵都炼化得如此迅速，你果真天赋非凡！”引水系灵力养傀都能如此顺利，其他灵脉，更不在话下了！他为能培养出五系灵脉激动不已，林怀恩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个程度，连泊月真人怕也望尘莫及，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把傀儡放回去，帮林怀恩掖好被子，在床头落下一道安神符，“元神养傀最费精力，只能靠睡觉休息恢复，这些天你专心休整调息，为师白天有事要忙，每晚会来看你。”
开口还想说点什么，强大的困意压到了他，两眼一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