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接过去，目光逐行移过，又指回其中一处：“两边都一样，不只是约束他们。”

扎那闻言，抬眼看过来。

温庭提笔添全。纸还未干，沈离便没有还给她，只捏着两角，等墨迹收透，才放回案上。

约书一式两份。殷戈署名用印，穹明王也按下了自己的印记。

温庭正要收起，穹明王却又将其中一份推了回来：“温大人也得写上名字。”

温庭看向殷戈。

殷戈将笔递过来，语气比方才松快了许多：“署上便是。”

她接住笔，问清经办一栏的位置，将纸向自己这边挪了些。

身旁有人动了一下，衣料轻轻擦过案沿。

温庭写完名字，将笔搁回原处。她惯常收笔时总带一点锋，这回末尾却压得平平整整，墨在纸上慢慢洇开。

沈离站在案旁，直到她将约书卷起，才移开目光。

殷戈谢绝了穹明王的打猎邀请，对众人吩咐了次日启程。

归期提前，馆驿里顿时忙起来。来不及采买的东西一概舍下，马匹不够，便加钱换。温庭随殷戈回去，又被叫去核了半日的账，出来时，廊下已经点了灯。

她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中午吃过的那点东西早已消尽，此时腹中反倒胀着，衣带稍稍勒住便不舒服。她将腰间松开一点，慢慢吐了口气，再睁眼，看见沈离站在几步之外。

温庭把手放下，轻声问：“将军还没歇？”

沈离递来一本册子。

“回程的车马安排。”

温庭接住，翻开便见自己的名字被列在文书车旁。

“下官可以骑马。”

“这是告知。”

温庭一顿，抬起头，片刻后又低下，道：“是，下官听凭安排。”

沈离的目光落在她扶过柱子的手上，又转向那本册子，忽然笑道：“你倒是听话。”

廊那头有人抬着箱子过来，温庭抱着册子沉默着让开路。

沈离还没走。

温庭低头又翻了一页。

文书车前后都是大晟护卫，穹明的人另列在外。她翻得慢，沈离便伸手点住一行，指尖离她的手不过半寸。

“你带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跟紧我，别乱跑。”

温庭看着那根手指，轻轻应了一声。

廊外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沈离看着她，

温庭又等了片刻，见她不再往下说，才将册子合上。她将册子递过去：“这一路又要劳烦将军了。”

沈离伸手拿册子的动作停住。

温庭还想说句什么，她已将册子抽走，纸边擦过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沈离转身走了。

温庭站在柱边，看着她走过灯下，才慢慢把手拢回袖中。

回屋后，送来的饭还温着。

她喝了半碗粥，将约书中议定的数目、期限与接应地点分别记下。写到最后，又将自己署名的经过添了进去。

窄纸卷好，封入原先的信管。剩下的草稿烧尽，她才起身收拾行装。

那几名女子还在替她叠衣裳，听说明日便要走，包袱也已备在门边。温庭看见，问她们可有想回去的地方。

几人面面相觑，没人先答。

她便让她们不必急着收拾。晚些时候，她又去见了殷戈，推说归途赶路，带这么多人不便，自己还得照管文书。殷戈听了两句，便准她将人留下，交给馆驿安置。

回来时，一名女子仍等着，替她将凉下去的粥端走，换了热水。

温庭从钱袋里分出些银钱，把先前垫付的花销一并补清。

女子收着钱，忽然问：“大人还回来么？”

温庭正将衣裳往包袱里放，闻言停了一下：“说不准。”

她没有再问，只将那件叠歪的外袍接过去，重新叠好，放在最上面。

天未亮，车马便在驿馆外集结。

温庭将归程公文交给先行的信使，亲眼看着人走了，才转身上车。

车里多了一床薄毡，她拿起来，正要挪到一旁，车夫忙道，是垫在背后的，路上颠。

她把薄毡放回去，抱着文匣坐稳。

门外有人追来，递进一包干粮。昨日替她叠衣的女子扶着车窗，叮嘱路上别只顾着写东西，饭凉了不好吃。

温庭接过，道了谢。那人松开手，她便将帘子放下，过了片刻，又掀开一道缝。

沈离正在车前点人。

她报完最后一个名字，转身看见温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还缺什么？”

温庭摇头。

沈离便往前走。温庭望着她腰侧的红黑剑穗，手指搭在窗沿，最终没有叫住她。

城门打开时，扎那率先带人出了城。穹明骑兵的旗在晨风里展开，殷戈策马跟上，使团的车队随后缓缓向前。

车轮碾过门洞下的石缝，温庭向后一晃，肩背陷进那床薄毡里。

她抱紧文匣，听见窗外的马蹄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