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认得刚刚那个人？”家仆追上来问。

他在后面看就觉得门外那人身份不凡，要是个狠角色…得罪了他可一点也不好。

“不认识。”余谨握住家仆的手，关切地问，“克罗尔什么时候回家？”

家仆想了想，“小少爷刻苦，估计要到天黑才肯回来。”

“那，那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余谨乞求道。

他不敢在这边待下去了，卡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过来，万一又不分青红皂白要把他抓走怎么办？

“可是少爷让你留在屋里，我……”家仆摇摇头，抽出手。

余谨僵立在原地，手中空空的，他看着家仆又去忙自己的事，又不安地看向窗外，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走下来和卡什说话。

他那样霸道强势的一个人，肯定不会过问别人的意见就将他带走，更不会考虑他的感受。

余谨不想再回到起点，他以为自己来到这已经摆脱卡什了，怎么他还是如此阴魂不散，难道他要和他纠缠一辈子吗！

余谨看向在忙自己事的家仆们，下定决心转头离开了这里。

他不打算去找克罗尔，他想直接逃离这里，只要卡什在的地方，他都不想留下来。

他不想让卡什知道他的存在，不想让他知道他还活着，更不想让他把自己当做谁的替身。

余谨要去到一个卡什永远也不会去的地方。

4771看到他在朝另一片森林那跑，立马呵斥：“你疯了！你已经在森林里死过两回了，你难道还要往森林里跑？你难道光死不长急性吗！”

余谨扶着树，咬牙切齿，“那不然我能逃到哪里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逃！你到底是厌恶他，还是恐惧他！”

余谨紧捂心口，悲痛欲绝地说：“怕……我怕他，我真的害怕他。”

4771看到余谨蹲在地上痛哭，心一下也软了。

卡什确实是游戏里十分恐怖的存在，心狠手辣不近人情。许多玩家起始点在别处，发展到卡什这条线时都会被他以各种刁钻的理由虐杀，更不要说起始点就在卡什身边，开局就和卡什扯上关系的，碰到他几乎是开篇即死。

余谨的开局确实倒霉，但卡什没杀死他就证明他是有实力的，他几乎是十万多个系统、几千万名玩家里唯一一个没被卡什杀死的，这足以说明余谨的能力。

4771不管怎样都要留住他。

“我知道你怕他，”4771说，“我也知道你在他身边受了很多委屈。”

余谨靠在树上，眼睛发红。

4771见他没反应，继续说：“你就没有想过要回去报仇吗？那些给你下毒的人，你难道要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余谨嘴唇发抖，他当然恨，但是恨又怎样，回去意味着回到卡什身边，过回从前那种看他脸色过日子的生活，陪在他身边，如同陪伴在恶魔身边，他的脸色稍有变化就让他提心吊胆，他就是再恨，他也不想甚至不敢回去。

“不，我不报仇，”余谨平静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什么！”4771倒坐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居然是你说出来的话！你到了游戏里怎么一点没有在现实的勇气！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懦弱吗，你甚至要放纵那些给你下毒的人活着！”

“你可真是‘善良’啊。”4771实在没辙了，他听到余谨这样自暴自弃，只觉得世界都毁灭了，他如此努力把他救回来，居然就是看他逃避不愿回去！

余谨听到系统的话，心里更加难受，他扶着树站起来，全身的重量压在树上，他悲愤委屈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回去……”

他依靠在树上，眼泪一颗一颗滑下来，他哭得眼睛都疼了。

4771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余谨正要先开口，肩上就忽然多了一只手，余谨身体一抖，慌忙转过身，看到是卡什的那一刻，他脸色大变地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到树上。

余谨赶紧背过身去，抖着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又连忙深吸几口气，平复焦躁不安的心。

卡什看到他态度这样激烈，更加坚信他就是那人，几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也不管这样冒昧地认出他会不会让他不适，也不想再维持陌生人之间的疏离和客气。

此刻，他只想让他确认俩人从前的一切，然后理所当然地把他据为己有，想到立马就要和他确认关系，卡什忍不住喘息激动道：“果然是你。”

余谨躲着他，说：“你认错人了……我从来没见过你。”

卡什失笑地说：“宝贝，我怎么会把你认错，在你坐在窗边的那会儿，我就认出你了。”

他扶着余谨的肩将他转过来，看到他通红的眼尾，心疼不已。

“哭了？”卡什抹去他眼角的湿润，“还在怪我，怪我那天没有挽留你？”

余谨别过脸，一点也不想理他。

“别这样，宝贝，我一直都知道奥菲娜收留了你，所以那天我派人去接你，为什么我一早没有去，因为我知道奥菲娜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那里也很安全。”卡什认真地说。

余谨依旧没说话，他只觉得卡什在惺惺作态，故意说给他听，演给他看。

他解释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他还是没有解释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自己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他总是说一些余谨知道的事，这些甜言蜜语对于余谨来说无异于放屁！

“你现在会说话了，是克罗尔教你的吗？”卡什低头，语气轻柔但总让人不寒而栗，“他怎么教你的，教了你多久？是他说一句你念一句吗，那你每天和他相处多久？”

“他教你说话，是不是也教你写字了，是这样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写的吗，写字又教了你多久，和说话一样久吗？”

余谨一语不发，卡什盯着他的脸，越说越想到克罗尔教他时是何等的亲密，想到他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他内心就怒意滔天。

“……”余谨抬眼，“你问这些有什么意思，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你难道要因此恨克罗尔？”

卡什抚摸着他的脸颊和颈部，“当然，这些足够我恨他，也足够我杀了他。”

“你是我的人，他敢和你亲密，就是挑衅我，他敢觊觎你，我就有理由杀了他。”

余谨哑口无言，原来他一念之间克罗尔就会死。

“…没有，”余谨别过脸，“他什么都没有教我，是我自己求学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卡什的脸色这才和缓一些，他将头压的更低，想吻他，余谨躲着他的亲吻，看起来很不舒服。

“够了……”余谨推了他一把，绝望地说，“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在我跑进那片树林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我求求你放过我……”

卡什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顿赤诚真心地说，“当你已经死了？忘了你？你怎么会这么狠心，你明知道我根本做不到这些，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思念你，你居然还这样折磨我，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狠心……”

狠心？对他狠心？

余谨不敢相信，他眨了一下眼，眼泪又再次滑落，卡什盯着他眼泪滑落的轨迹，在滴到唇角的那一刻，掐着他的后颈重重吻上去。

余谨鼻尖酸涩、眼皮刺痛到根本睁不开眼，他任由卡什搂着他的腰，将他抵在树上亲吻，直到他的口腔里全是卡什的气味，他才渐渐松了些。

卡什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又在他唇上厮磨了一会儿，等余谨回过神，他才说：“今晚我会请克罗尔一家还有他的朋友去我那里享用晚餐。”

卡什亲着他的耳垂，甜蜜地说，“你要来，还要坐在我身边。”

“我不会去的。”余谨呆呆地说。

卡什摸着他脸上的花瓣，轻嗤：“说什么傻话呢，你不去那克罗尔怎么办，你难道要他有去无回吗？”

余谨心里轰地一响，他看到卡什不怀好意的笑容，无望道：“他是无辜的，他救了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牵扯到我们之间来？”

卡什没有解释，就算他不因为余谨杀了克罗尔，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杀他，但是此刻用第一个理由似乎更好。

“因为他救了你，”卡什摸着他的手腕，摸到手镯的那一刻，心情稍微好了些，他说，“你对他的感情不一样了，我绝不容忍你眼里有其他人。”

“你属于我，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卡什说，脸色丝毫不像在开玩笑，似乎余谨真爱上别人，他就会狠狠折磨那个人，让他生不如死。

余谨笑了。这实在是可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