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前,卡什就到了索莫部落,他一点没拖延地去找伊尔诺。
伊尔诺也等了他许久。
“你们都下去吧。”伊尔诺对其他人吩咐,看向大摇大摆进来的卡什,手暗暗捏紧被角。
卡什笑着走向他,看到他脸色苍白羸弱的模样,轻嗤道:“身体如何?”
伊尔诺淡淡地看他:“能熬一天是一天。”
“你知道我来是什么意思,”卡什盯着他,“克罗尔在哪?”
伊尔诺眼神微动:“你难道要杀了他?”
卡什笑嘻嘻地说:“答对喽。”
伊尔诺气得嘴角渗出血,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瞪着他:“你真是狠,看来你早就想要索莫了。”
“对。”卡什毫不隐瞒,“索莫这么好,我怎么不想要,原来你知道,那你还敢将部落交给别人,我以为你确实糊涂呢。”
卡什靠近他,嘴角微微上扬,他抓住伊尔诺的胳膊,拿在手里掂了掂,看到他瘦削的腕骨,卡什轻扯嘴角,故作心疼地说:“你也是年纪轻轻做了首领,但是和我不同,你太仁慈,手腕软……”
他忽然笑得神秘,“这么多年被自己亲弟弟打压……很不甘心吧,这要是死了以后部落还被他夺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伊尔诺脸色再一惨白,他恼怒地看着卡什,猛地抽回手,“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卡什认真一想,“很简单,我要你的部落。”
伊尔诺咬着唇肉:“你手下算上奥索伦多已经有了三支部落,这还是不算上那些没名没姓、排不上名的中小型部落,你几乎快要称霸中南部了,难道你还不满足,就不肯放过索莫?”
看到卡什铁青的脸色,伊尔诺内心忐忑难安,但他依旧说:“你的救命之恩我确实无以为报,但我只能答应你索莫会永远听从你的命令,至于首领……只能是索莫部落的子民来做。”
卡什冷不丁地看向他,“那既然如此,首领还是交给何塞来做吧。”
“不!不行……”伊尔诺胸中一阵钝痛,转头伏在床边吐出一口浓血,卡什嫌恶地瞥了眼,迅速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伊尔诺抓紧床头柜的一角,勉强支撑起身体,他咽下血沫,惨然道:“何塞性情暴戾,在我成为首领的那一刻,他便对我怀恨在心,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是对部落恨之入骨,他如果做了首领,必然要将部落不服从他的人杀之!”
“如你当年。”伊尔诺眼睛转向卡什,嘴角上扬,晶莹的泪融进血里,他深吸一口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能有我当年的风范是他的本事,”卡什毫不悔过,反而得意道,“不过这样的本事,他努力一辈子,也无法达到。”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伊尔诺猛咳一阵,捶手道,“即使我死,我也要让其他人平安,你和何塞是一类人,做不了索莫的首领,只有克罗尔才能。”
卡什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什么。
伊尔诺躺回床上,望向地上一滩血,正想叫人进来收拾,门就已经被推开了,不过来的不是他的人,是卡什的。
“首领,”萨厄伦还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伊尔诺,“何塞得知消息后已经在密谋,随时准备回来攻下部落。”
咚的一声,伊尔诺的腕骨重重砸在床头。
卡什势在必得地看向毫无人气的伊尔诺,说:“知道了,下去吧。”
过了没多久,卡什突然过去搀扶他,伊尔诺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等把他扶回床上,卡什忽然说:“你在这好好休息,我会叫人照顾人,何塞就是攻进来了,你也别担心。”
伊尔诺疑惑地望着他,卡什贴在他耳边说:“我的人已经把这片部落中央围起来了,何塞那边也有一支弓箭队在监视。”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伊尔诺含着一口血。
“我当然是有备而来,索莫,我一定会收下。”卡什拍了拍他的背,看起来像是在安慰他,但伊尔诺越来越差的脸色表明,卡什一直在威胁他。
松开后,一直在屋外等候的莫蒂娜也敲了敲门,卡什帮伊尔诺盖好被褥,转头面带笑意地和莫蒂娜对视,低声对伊尔诺说:“你要是不想克罗尔死,就不要将刚刚的事告诉给任何人。”
卡什起身走到门边,看到莫蒂娜有些担忧的神色,他轻蔑地冷笑。
“首领,伊尔诺首领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所,待会儿要去那休息一下吗?”塞拉斯跟上前问。
“克罗尔住哪?”卡什问。
塞拉斯回忆一番,幸好在首领和伊尔诺见面时他就调查好了索莫部落中央的布局,以及部落一些重要人物,也完全了解清楚了,眼下面对首领突然的提问,他也能从容地回答。
“在总营偏西的位置,”塞拉斯偷偷看了眼卡什,“我带您过去。”
克罗尔家占地面积广阔,有前院后院还有一片菜地,前院里有个秋千,旁边有个木质小笼子,打猎用。主楼高三层,主楼边上是给客人和亲戚住的偏楼,两层高。
卡什站在院门外,塞拉斯正要上前给他开门,卡什一抬手拦下了,后者奇怪地看着他,顺着他仰起的视线看过去,在二楼面朝前院的窗户里边儿看到一个脸上长着淡色花瓣,头发橘红,看起来单薄纤细,气质恬静柔和的人。
定睛一看,塞拉斯发现那人和先前首领身边的那位有九分相似。
塞拉斯默默看向已经望出神的首领,内心复杂。
赶他走的是首领,现在对着相似之人怀念的也是首领,那首领究竟喜不喜欢他。
得知卡什过来后,余谨就一直焦躁难安,躺在床上脸色都发青了,家仆进来送茶点时看到他脸色不对劲,先是把窗帘拉开让他透透气,后来发现这样也不好,便赶紧忙完手上的事带他去了阳台透气。
本想着带他去院子里透风,但是余谨怎么也不肯,家仆只好把他带去阳台。
“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好久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家仆问。
余谨淡笑地注视他:“克罗尔去哪里了?”
家仆说:“首领要让克罗尔做下一任首领,他现在应该正在蘑菇屋看有关部落的书。”
“要做首领了。”余谨看向窗外,心想能成为首领真好。
他收回视线,瞥见站在院外的卡什,搭在腿上的手顿时收紧,他强压下心头激荡的情绪,装作平静地将视线落回到卡什身上,在看到他甚至有些惊喜意外、喜欢着迷的表情时,余谨心头有些难过和厌恶。
他似乎没有认出他,但他惊喜的眼神不是假装出来的。
余谨深吸一口气,默默别过脸,想到生前他见到的那位和他容貌一致的男人,他就一阵恶心。所以刚刚看清他的全貌感到欣喜,也是因为终于又有新的替身了吗。
心中的幽怨变成连天的恨意,余谨起身,撇下家仆朝楼下走。
余谨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像被某种情绪冲昏了头脑,他太着急想让卡什吃瘪,但是他连计划都没想好,所以在他走到门外和卡什对视时,惊慌和无措占据了他。
卡什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的脸看,视线慢慢下移,将他全身打量一番,随后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他直接推开院门进去,单手捂着心口,微微鞠躬,礼貌地说:“冒昧了。”
余谨的话噎在喉头,咽不下去,他试着压平声线:“你找谁?”
听到他的说话声,卡什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他就调整好,继续放低姿态问:“请问你是?”
余谨两手握得紧紧的,他真想上前揭穿卡什这幅模样,看到他对自己故作欣赏甚至是放低身段地和自己说话,余谨只觉得可笑。
“我……”余谨垂眸,“是克罗尔的朋友。”
“朋友?”卡什几步上前,盯着他的眼睛,压下心头的欣喜,冷静地问,“什么样的朋友?为什么会住在他家?和他很熟络吗?交往了多少年?什么时候离开?”
一个又一个问题轰炸着余谨,他可笑地看着卡什,冷冷地问:“你问的这些问题,无可奉告。你来这到底是要找谁?”
卡什品味着他的回答,心中若有所想。
如果是来迎接他的,应该一开口就问他的身份,但是他没有问,说明他知道他是谁。
卡什心中已经笃定了他就是先前那位,已经不需要任何细节去证实了,光是看到他这张脸,他的眼神,他的神态,他就可以肯定。
但卡什并不想这么快就将二人之间这种陌生人才会有的疏离打破,这一次就算做从头开始,他好好对待他,让他完全愿意和自己回去。
“路过,”卡什后退几步,“看见你,目光和心思就被吸引过去了,便留下来多看了几眼,打扰了。”
余谨看着他离开,手紧紧抓着门框,回想他那番话,还真是令人作呕。
余谨嗤笑一声,转头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