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接过钥匙，打开门。

门开了，里面是周让那个乱糟糟的客厅。沙发上扔着外套，茶几上摊着电脑和书本，地上还有承承的玩具。

纪然站在门口没进去。

承承仰头看他：“妈妈，你不进来吗？”

“我要回我自己家。”

“那……”承承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可以去妈妈家吗？承承不想一个人在家里。承承想和妈妈待在一起。”

他眼巴巴地看着纪然，那双眼睛和周让一点也不像，清澈、无辜，带着期待。

纪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走吧。”

承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纪然带着承承回了自己那边。公寓干净整洁，色调冷淡，和周让那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自己玩，不要吵。”纪然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电视可以看。”

承承乖乖点头，爬上沙发，抱着膝盖看电视。

纪然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让结束考试已经是五点多了。他打开手机，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承承幼儿园的老师打来的。他回拨过去。

“您好，我是纪承的家长，请问……”

“哦，您终于打过来了。”老师的声音很平静，“纪承已经被他妈妈接走了。”

周让愣住了。

“……谁？”

“纪承的妈妈。纪然先生。”

周让高兴地挂断了和老师的电话，他只是想赌一把，所以在老师那里留了纪然的电话，没想到纪然竟然真的去接了承承，看来妈妈还是心软了。

周让回了公寓，做了饭洗了个澡才敲响纪然的门。

纪然在书桌上工作，纪承自己在客厅看电视，他听见门响了，自告奋勇的跑去开门，他没有直接把门打开，而是问，“你是谁？”

“承承，是爸爸。”

门“啪嗒”一声打开，承承扑进他怀里：“爸爸！我好想你啊！”

周让抱起他，眼睛却往里看。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茶几上放着水杯和几块饼干。没有纪然的影子。

他压低声音问承承：“妈妈呢？”

“妈妈在工作。”承承也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妈妈让我自己看电视，不要吵他。”

周让点点头，抱着承承往屋里走了两步。

纪然出来了。

他看着周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可以回去了。”纪然走过来，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周让抱着承承，用身体挡住了门：“妈妈，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吧？”他把保温盒提起来晃了晃，“我做了饭，我们一起吃了再回去？”

纪然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不为所动：“没必要。”

“妈妈，我做饭很好吃的，”周让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都是你爱吃的菜。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纪然的眼神冷下来。

“那承承呢？”周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承承还没吃饭。你让他饿着肚子回去？”

承承适时地抬起头，眼巴巴看着纪然：“妈妈，承承饿了。”

纪然沉默。

周让趁热打铁，抱着承承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热气和香味一起飘出来。

纪然站在门口，看着那桌菜，又看着周让忙前忙后地摆碗筷，承承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

周让听见门关的声音，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三个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承承坐在纪然旁边，小短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他自己用勺子挖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周让坐在对面，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光顾着看纪然了。

纪然吃得很少，夹了两筷子菜，喝了几口汤，就把碗放下了。

“我吃饱了。你们吃完就走。”

周让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承承还在努力地挖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妈妈，又继续埋头吃。

吃完饭，周让收拾碗筷，承承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纪然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周让收拾完，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妈妈，我们走了。”

里面没有回应。

周让抱起承承，走到门口。承承回头对着书房的方向挥了挥小手：“妈妈再见！”

门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周让抱着承承回到自己那边，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承承眨眨眼睛：“爸爸，妈妈今天牵我的手了。”

周让看着他：“真的？”

“真的！”承承把手举起来，“妈妈牵了好久好久。”

周让摸摸他的脑袋：“承承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