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纪然脸色十分难看,周让也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就坐在餐桌边,抱着承承,摆出一副今天纪然不当面吃下这些菜就不走的架势。
在纪然眼里,周让就是个十足的无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他懒得跟这种人浪费口舌,只能冷着脸坐到餐桌前。
纪然吃饭很安静,这是多年的习惯。他不说话,周让也自觉地没有开口打扰,但视线却一直黏在纪然脸上。承承坐在周让腿上,也学爸爸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纪然吃饭。
两道目光一左一右,盯得纪然浑身不自在。
他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我吃完了,你走吧。”
周让这次倒没有墨迹,抱起承承站起身:“宝宝和妈妈再见。”
纪然听见这话脸色更黑了。
承承趴在爸爸肩上,小声说了一句:“妈妈,我们下次见。承承会想你的。”
门关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纪然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那些根本没动多少的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日子,纪然被迫习惯了这对父子的存在。
周让搬到隔壁之后,见面的次数陡然增多。更让纪然烦躁的是,他教的班莫名其妙成了承承的托管班。只要周让有课走不开,承承就会一个人乖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上课坐到下课。
纪然没有好脸色,从来不给。
承承也不在意,能看见妈妈他就很开心了。有时候纪然讲课时目光扫过他,他就咧开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纪然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他就继续乖乖坐着,不吵不闹。
周一,承承终于要去幼儿园了。
周让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小书包,上面印着卡通恐龙。送到幼儿园门口时,承承牵着周让的手,舍不得松开。
周让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宝宝,在学校好好玩,爸爸下午就来接你。”
承承看着他,嘴巴瘪起来:“那你要早点来,不然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这孩子长得像纪然,眉眼清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起来周让哪受得了,认真向他承诺:“爸爸一定来得很早,第一个来。”
承承这才松开手,跟着老师进了教室。
周让回到学校,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担心承承会不会哭,会不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好在老师每节课都在家长群里发照片,他看见承承乖乖坐在小椅子上,才稍微放了心。
下午放学,周让果然站在所有家长的最前面。承承一出来就看见了他,跑着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真的第一个!”
周让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说话算话。”
这天下午纪然正在办公室批改论文,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请问是纪承的家长吗?您什么时候来接纪承呀?班里别的小朋友都走了,老师们也要下班了。”
纪然愣了一秒,然后说:“你打错了。”
挂断。
没过一分钟,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喂?请问是纪承的家长吗?”电话那头的老师声音有点无奈,“登记簿上写的这个号码,另一个号码打了好久也打不通。如果您现在有时间的话,请尽快到学校来接纪承小朋友回家。”
纪然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另一个号码打不通,周让那个疯子又在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问:“学校地址在哪?”
老师反而迟疑了:“您……是纪承家长吗?”
“你可以叫纪承接电话确认一下。”
老师把电话递给旁边的小孩。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童声:“喂?”
“我是纪然。”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妈妈!”
老师拿回电话,语气明显放心了:“好的,我们是小天使幼儿园,地址是学院路108号。麻烦您尽快过来。”
纪然挂了电话,起身拿外套。
他到幼儿园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承承一个人坐在草坪的秋千上,小小的身影晃来晃去。老师拿着包在旁边玩手机,一副随时准备下班的样子。
纪然走过去:“抱歉老师,让你久等了。”
老师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事没事,您是纪承的……”
“我是纪然。”
“哦哦,好的,纪承家长。您带孩子回去吧。”
承承听见声音,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纪然面前。他仰起头,笑眯眯地伸出手,像牵周让那样牵住了纪然的手。
“妈妈!”
纪然没有应。但他也没有挣开。
他牵着承承走出了幼儿园。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在路面上叠在一起。
“妈妈,你今天放学了吗?”承承仰着头问他,声音里带着雀跃。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成了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也不在意等了多久,只关心纪然是不是放学了。
纪然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笑。
“……嗯。”纪然轻轻应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回应承承。
承承愣了一下,然后更开心了。他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老师教了什么歌,午饭吃了什么,他和哪个小朋友一起玩了积木。纪然没说话,但也没有打断,只是牵着他往前走。
走到公寓门口,纪然松开手。
“有钥匙吗?”
“有!”承承从书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偶,“妈妈给你,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