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身体渐渐好转，纪然看着自己一天天鼓起来的肚子，眼底的寒意也从未消散。他还是没有放弃打掉这个孩子的想法，这段时间，他又私下联系了好几个外地的医生，甚至托人打听了一些私立诊所，可得到的答案却如出一辙。

他的体质特殊，胎壁薄，盆骨结构也不适合引产，强行手术的话，不仅大概率会丧失生育能力，甚至可能在手术中大出血，危及生命。

每一次得到这样的答复，纪然的心里就多一分绝望。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已经能清晰地摸到一层柔软的隆起，偶尔还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轻微悸动。这种感觉让他恐慌，让他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还好现在是暑假，纪然不需要站在讲台上上课，也不用天天面对同事和学生，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发现他的变化。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公寓里，要么对着电脑修改论文、赶课题报告，要么就靠在沙发上休息，日子过得单调又压抑。

周让除了每天按时给纪然准备一日三餐，送各种需要的东西，现在已经开始自己写代码创业赚钱了。

他知道，要想长久地照顾好纪然和这个孩子，钱是必不可少的。他凭借着顶尖的理科天赋，在竞赛圈早就小有名气，之前也接过一些编程的兼职，攒下了一点启动资金。如今他全身心投入进去，每天坐在电脑前写代码、做项目，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书桌放在隔壁公寓的窗边，左手边摆着另一台电脑，屏幕上始终显示着纪然公寓里的监控画面，客厅、卧室、厨房，甚至浴室，各个角落的情况都清晰可见。他写代码累了，就会抬起头，盯着监控画面看一会儿，看看纪然在做什么，即使纪然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书桌前。

纪然当然不知道周让每天在干嘛。他的世界里，只有每日准时出现在门口的三餐，和偶尔出现在门口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妊娠油，进口的孕妇奶粉，孕妇靠枕，甚至还有几本书，都是关于孕期护理和胎儿发育的。

每次看到这些东西，纪然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他知道这些都是周让送来的，却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更没有用过，只是将它们一股脑地扔进沙发的角落，像是在丢弃什么污秽的东西。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周让送来的那些东西，确实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需求，最近他确实常常觉得腰酸。这种被人精准掌控的感觉，让他很是烦躁。

他从来没有见过周让本人。周让总是算好时间，在他出门或者休息的时候送来东西，又在他回来之前离开，两人就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些饭菜和物品。

纪然对此很是满意，他巴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周让，永远都不要再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恨不得永远消失的人，就住在隔壁，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每天都在通过监控，无声地守护着他的一举一动。周让坐在电脑前，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盯着监控画面里纪然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偏执与温柔。他知道纪然现在还不想见他，还在恨他，可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用自己的方式照料着纪然，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直到纪然再也离不开他，直到这个孩子出生，他们一家三口，就能真正地在一起了。

这天晚上，纪然靠在沙发上休息，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胃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他起身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保温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菌菇鸡汤，还有一盘清蒸鱼和一份清炒时蔬。

纪然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隔壁的公寓里，周让刚结束一段代码的编写，抬起头看向监控屏幕。看到纪然安静吃饭的样子，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看着纪然吃完饭后，起身收拾碗筷，看着他走到窗边吹风，看着他无意识地揉了揉小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相邻的公寓里。

纪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而隔壁的周让，依旧坐在电脑前，盯着监控画面里纪然的身影，直到看到纪然渐渐睡熟，才关掉其中一台电脑，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底的偏执与坚定，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