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挟着热浪卷进食堂，混杂着各种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纪然刚跟着同行的李老师走到取餐口，一股浓郁醇厚的红烧肉香味就精准地钻进了鼻腔。

是后厨刚端出来的东坡肉，酱汁浓稠，肉香霸道，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甜腻。

下一秒，纪然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他猛地捂住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喉咙里泛起阵阵酸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纪老师？纪老师你怎么了？”李老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又急急忙忙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是不是中暑了？还是胃不舒服？”

纪然摇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衬衫的领口。他闭着眼缓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直起身时，声音因为孕反而变得沙哑，“没事……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肠胃有点敏感。”

他刻意避开李老师担忧的目光，视线落在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在众人面前失态，要是被人追问下去，他藏在宽松衬衫下的秘密，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那股红烧肉的香味像是附骨之疽，哪怕他已经快步走出了食堂，纪然鼻尖依旧萦绕着那股甜腻的油腻感，胃里时不时还会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

从那天起，纪然再也不敢踏足学校食堂半步。哪怕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也会顶着烈日赶回公寓，宁愿在路上多耗费一点时间，也不想再承受那种突如其来的反胃折磨。

周让很快就从监控里捕捉到了纪然的变化。以往纪然偶尔会在食堂简单吃点午饭，如今却雷打不动地准时回家，他眼底的担忧稍稍减轻，心里却又多了几分计较。纪然的课程表他早已烂熟于心，知道有些下午要赶课题报告、或者要指导本科生实验的日子，纪然根本抽不出时间往返公寓，只能在办公室对付一口。

于是，到了那些日子，周让便会提前算好纪然下课的时间，将温热的饭菜仔细装进保温食盒，送到纪然办公室。

有一次，周让刚放下食盒，就撞见纪然的同事张老师路过，她笑着打趣，“又来给你妈妈送午饭啊？”周让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乖巧笑容，点点头，“嗯，我妈妈最近忙，怕他没时间吃饭。”

“哎哟，你可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张老师越看越喜欢，拉着周让多说了两句，“成绩好不说，还这么体贴，纪老师真是好福气。我们家那个小子，别说送饭了，能自己按时吃饭就不错了。”周围几个路过的同事也凑了过来，纷纷附和夸赞，语气里满是羡慕。

办公室里的纪然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那些“孝顺”“体贴”“好福气”的夸赞，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每一句都像是在嘲讽他如今的狼狈处境。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那些声音刺耳得厉害。

而周让则全盘接受着来自纪然同事的肯定，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办公室半开的门缝后，纪然那张冷得像冰的脸上。

他看到纪然紧蹙的眉头，看到他眼底的厌烦，忍不住在心里偷偷一笑，哪怕纪然是在恨他、烦他，至少他的情绪是因自己而起的，这比纪然对他彻底视而不见，要好上一万倍。

等同事们渐渐散去，周让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办公室里的纪然这才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那个保温食盒，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他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直到胃里传来饥饿的抗议，才不情不愿地掀开盖子。

过了半个月，纪然的孕吐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闻着一点异味就反胃，食量也不知不觉地增加了不少。一顿饭能吃下满满一大碗杂粮饭，再配上两三个菜，吃的量竟是之前的两倍，有时候甚至比周让吃得还多。可纪然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只觉得最近胃口好了些，身体也轻快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疲惫不堪。

周让自然不会多嘴点破。每次送饭的时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将饭量一点点增加。

他巴不得纪然能多吃一点，把之前亏空的身体都补回来。

前段时间纪然吃不下饭，整个人迅速消瘦，连带着周让也没了什么食欲，常常是做好了饭菜，看着纪然敷衍地只吃了几口，周让也跟着草草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如今看到纪然能大口吃饭，周让心里比谁都高兴，连带着自己的食欲也恢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