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时间，足以让一个瘦小的孩童蜕变成挺拔的少年。

十六岁的周让，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八六。多年坚持打篮球和规律作息，让他拥有了一副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身材，骨架舒展，线条流畅，是他自己满意的模样。学业上，他凭借惊人的理科天赋，小学连跳三级，初中又跳一级，如今已是高二学生。

变化的不仅是外在。

这些年，周让学会了如何在社会情境中“正常”。在同学老师面前，他能恰到好处地微笑、交谈，甚至凭借伪装出的开朗和优异的成绩成为班级核心。他学会了察言观色，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聪明、合群、前途无量的少年。

他也掌握了在纪然面前的特殊模式。周让深知纪然吃软不吃硬，对直接的索求无动于衷，却对看似脆弱的依赖难以彻底拒绝。于是，装可怜成了他最熟练也最有效的手段。

唯一让他感到沮丧的就是，这么多年不管他怎么向纪然靠近，他和纪然的关系还是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这天晚上，纪然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周让照例已经在他的卧室地铺上，那是周让占据多年的位置。纪然的目光落在那副已经过于高大的身躯蜷在狭窄地铺上的画面，停顿了几秒。

“周让，”他开口，声音平稳，“我给你一笔钱，你自己出去租个房子吧。”

周让几乎是瞬间从地上弹坐起来，动作大得带起了毯子。“我不！”声音拔高，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慌。

纪然看着他，“你不觉得，你这个年纪还睡在地上，不太合适吗？”公寓太小，放不下第二张床，而十六岁的少年，理应拥有独立空间，也该学会照顾自己了。

“有什么不合适？我习惯了！”周让几乎是膝行着蹭到纪然脚边，如同儿时那般，伸出手臂紧紧抱住纪然的腰，将脸埋在他还带着潮湿水汽的睡衣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刻意带上了委屈的颤音，“妈妈，你别赶我走，我才高二，我不想一个人住。”

纪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周让如今的身形和力量早已不是孩童，这样紧密的拥抱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压迫感。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推周让的肩膀，“放开。”

周让抱得更紧了些，才在纪然加重的力道下不情不愿地松手，却仍仰着脸，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固执地望着他。

纪然别开视线，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睡前常看的书。“随你。”他不再提租房的事，语气恢复了平淡。

危机暂时解除。周让却不敢放松。他趴在床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追随着纪然翻书的指尖，过了片刻，才用刻意放软的声音说，“妈妈，我语文卷子上的阅读理解做得太差了。老师讲的我不太明白，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理科他游刃有余，唯有语文，尤其是需要情感揣摩和引申的阅读理解，始终是他的短板，若非理科成绩过于耀眼，他频繁跳级的申请也不会被批准。

纪然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合上书，“哪道题？”

周让立刻从书包里翻出卷子，递过去，同时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坐上了床沿，紧挨着纪然身侧。床垫微微下陷。

纪然的注意力全在题目上，并未在意他的靠近。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划下重点，声音平稳清晰地开始讲解解题思路和要点。

周让看似认真听着，目光却时而落在卷子上，时而悄悄流连在纪然专注的侧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开合的淡色嘴唇上。距离很近，他能闻到纪然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