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湾的一切对纪然而言同样陌生。但客厅、走廊随处可见的合照，无声地诉说着他与周旭“共同”的过去，从稚嫩的童年到青涩的少年，再到成熟的青年。只是，这些精心挑选的照片里，唯独缺少了一家三口的合影。周旭的解释是周让性格内向，极度排斥拍照。联想到孩子的“特殊情况”，纪然选择了理解。

周让的沉默，在此刻变成了一种全然的依赖。他紧紧跟着纪然，小手攥得死紧。

纪然皱眉，他需要和周旭单独谈谈，他看着这个一直黏着他的小孩，蹲下身，视线与周让齐平，“我和你爸爸去书房谈点事情，你在客厅等我一下。”

周让黑沉沉的眼睛和纪然平等地对视着，纪然没有骗他，周让点头，松开了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虽然纪然对他很冷淡，但是周然心里莫名地想要亲近他。

书房里，纪然关上门，直截了当地问出心中的疑虑，“周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旭早已准备好说辞，神情从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小让是天生的自闭谱系障碍。不过你放心，在我们的耐心陪伴和干预下，他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医生也建议他多和同龄人接触，所以我计划这学期就送他去学校。他之前一直在家，没有出去上学。”

纪然没想到周让的情况这么严重，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他现在还在接受治疗吗？”

“医生说他现在这种状况已经不需要再治疗了，更多的是需要家庭的陪伴和支持。”周旭这样说，当然是希望纪然可以把心思多放在家里一点。

两人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当纪然打开书房门时，赫然发现周让就安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小小守护石。

周旭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对周让挑了挑眉，这小子看起来闷不吭声，冷言冷语，没想到比他还会演戏。

“在等我？”纪然心里因为失忆而感到烦躁，冷着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小孩。

周让点头。

纪然把他带到客厅，拿起一本崭新的绘本，“绘本会看吗？”

周让摇头。

纪然没办法，只好带着他看，纪然念一句，就让周让跟着他读一句。

周让缓慢张开口，像很久没说过话一般，他的嗓音暗哑，犹如久未开启的古井，读音也不准，吐字也模糊不清，磕磕绊绊地才把一句话念完。

周旭坐在一旁，试图插话却找不到切入点，仿佛成了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午餐时，周旭殷勤地为纪然布菜，“小然，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特意吩咐林嫂做的。”

菜肴的口味确实符合他的偏好。“谢谢，我自己来就好。”纪然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周旭笑容灿烂，“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说什么谢谢，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周让默默吃着饭，突然对周旭的笑容感到莫名的厌恶。就在这时，一块肉落进他的碗里。他抬起头，撞进纪然的眼眸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纪然没有给人夹菜的习惯，但周让看着实在太瘦弱了。

其实周让的碗里全是肉，他已经很久没吃肉了，夹菜时全夹的肉，但是纪然夹的这块肉，让他产生了被纪然关注的错觉。

下午，纪然给学院打电话说明情况。学院暂时将他的教学任务分配给其他教授，让他安心休养。

周让始终黏在纪然身边，像个小尾巴。听到纪然提及学校工作，他想起周旭昨晚说的上学事宜，仰起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问，“我可以去你的学校念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