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让是在熟悉的空腹灼烧感中醒来的。胃部因长时间缺乏食物而隐隐作痛，这感觉如同附骨之疽，伴随着他在城郊公寓的每一个清晨。他习惯性地蜷缩在床上，没有动弹，像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等待着那个总是不耐烦的保姆来叫他，仿佛主动索取是原罪。

直到林嫂，静水湾这位面容和善的新保姆，轻轻敲门进来，周让才沉默地起身下床

餐厅里，周旭已经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黑咖啡。他抬眼看到周让，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带着审视的意味，“刷牙洗脸了吗？”

周让摇头。在之前的“家”里，没人关心这个。

周旭的眉头皱得更紧，转向一旁的林嫂，语气带着吩咐，“林嫂，带他洗漱。”

“好的，先生。”林嫂温和地应下，伸出手想牵周让，却被他敏捷地侧身躲开了。任何突如其来的触碰都会让他本能地警惕。

“小少爷，这边请。”林嫂收回手，脸上依然保持着友善的微笑。

想着餐桌上的食物，周让加快了动作。他快速而潦草地完成了洗漱，回到餐厅时，周旭还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周让走到餐桌旁，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食物，然后拿起一片白吐司，几乎是囫囵地塞进嘴里。他吃得极快，带着一种长期饥饿训练出的、生怕食物会消失的仓促，但奇异地没有发出不雅的声音，也没有弄得一片狼藉。这让他避免了周旭可能的责难。

他一连吃了四片吐司，又将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一扫而空，最后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了那杯温热的牛奶。胃袋被填充的踏实感，让他苍白的小脸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

周旭看着他堪称狼吞虎咽的架势，放下报纸，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周让耳中，“吃这么多还长得这么矮小，该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周让抬起眼，那双过于漆黑沉静的眼睛瞥了周旭一眼，里面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委屈或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空杯子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气氛沉闷。周旭最后叮嘱了一遍早已编好的说辞，周让望着窗外飞逝的陌生街景，一言不发。

病房门被推开，消毒水的气味中，周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纪然头上的绷带已经拆除，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容。冷白皮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描摹，尤其那双狭长的眼，眼尾微挑，自带一段清冷又勾人的风情。周让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有些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