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冷笑一声道：“放心，我的命她不会要。”
说完，他转头望向花影，阴沉的眸光中带着挑衅：“不是要玩吗，我们玩个更大的！”
“哦？你们在我眼中不过玩物，玩物也配谈条件？”
“若玩物自毁棋局，你可还有兴致？”高阳沉声一语，捡起水中的一截浮枝，将尖利的断口抵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坊主！”小六骇然，欲向高阳扑去。
翠珠惊声交出了那句许久未叫的“阿兄”，眼泪直落。
厨娘们也担忧得哭喊起来：“不要！”
明昱的动作比意识更快，他原本要掉落的手被高阳拉起他才反应过来，不能动。
“休动！”高阳喝声阻止。
这个举动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花影和姜榆眸中都闪过了一刹不经意的惊讶。
高阳将他们的反应收进眼中，对花影回敬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从看到水波镜中的画面开始，高阳断定他对于花影而言，比自己想得更加有用！
所以她不会让自己死。
与其被她拿捏，不如反客为主。
“要挟我？”花影昂首，正视高阳，面色从容不迫，仿佛已料到了高阳的图谋般，轻声道，“玩物脱手就没意思了，说说你的条件！”
“含章只有一个要求。”
“要我救醒他们……不可能，比试还未结束？”
“含章亦没奢望，清醒之人已经完成了比试，请让他们放手离开。”
“就这样？”
“如何？”
“可以。不过余下比试，我得加注。”
“讲！”
一字落，只见花影手中的水波扇唰地一下展开，霎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水面激荡起阵阵浪涛，整个梅林被狂风暴雨包围。
突然，阿唤的手在高阳手中松开，要掉落的一刻，高阳立即将她牵起。
另一边的姜榆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随着众人的手放开，不会游泳的人忙不迭在水中扑腾。
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打在他们脸上，疼得睁不开眼。
明昱和靖安见势不好，赶紧游过去，拉起几位酒侍、厨娘游到树旁靠着。
阿唤虽然被左右两人拉着，但整个人还是仰面朝水中倒去。
高阳正要去拉她，却听到翠珠大叫“爷爷”的声音。
老瞎子整个头已经淹没到了水里，小六和翠珠怎么扶都扶不起。
一边是阿唤，一边是爷爷，高阳焦急万分。
他要如何选？
他犹豫了片刻，随之放开了拉着的手。阿唤半个身子随着姜榆倒去。
他顾不得那么多，立即游到爷爷身边，对所有人高喊：“大家迅速离开！”。
酒侍和厨娘仍靠着树枝，没有一人离去，忧心忡忡地看着高阳。
高阳接过爷爷，让翠珠和小六一同离开。
翠珠眼中噙着的泪即刻滚出，小六也不多言，从高阳手中抢过爷爷，硬要自己扶。
二人用行动告诉高阳，这一次，他们绝不会离开。
小瞎子将扶着的人递给大嗓门，自己往高阳那边游去，被高阳厉声止住。
大嗓门也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却不停，挣脱了大嗓门的手，往高阳的方向继续游着。
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一个个巨浪盖过他的头，让他游了几丈，又退回几丈。
高阳无奈，大喊道：“走啊，你们不相信我了吗？”
“坊主！”小瞎子不时冒出头来，吐着水喊道，“你和爷爷护我们，我们也绝不会弃你们。”
小六在一旁猛地点头：“碧玉春之人，同进同退！”
“碧玉春之人，同进同退！”身后的酒侍、厨娘们也昂声吼了起来。
他们大多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能被碧玉春收留还幸得坊主、爷爷照护，心中早已将自己的命托付给了碧玉春。
“爷爷，爷爷，你快醒来啊！碧玉春与你一起，同进同退。”翠珠在老瞎子耳旁不停道。
高阳见爷爷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知道爷爷是能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只是欲念的吸引力太强，以至于他仍无法摆脱。
雨势越来越大，涨潮般的水浪一阵阵冲刷着他们。
再加上一个失去知觉之人重量会比原来增加许多，他们得花更大力气，一面不让自己沉下去，一面撑起爷爷的身体。
很快地几人体力耗尽，仍咬牙坚持向还没完全淹没的树旁游去。
“爷爷，爷爷……快醒来啊！”翠珠和小瞎子的哀叫一声声被暴雨惊散。
转念间，高阳想起了镜中看到的画面，他在翠珠耳旁说了一句话。
翠珠用手将爷爷脸上散落的头发捋开，凑到他耳边重复着高阳的话道：“娇娘愿与君执手，与君携游，与君白首！”
几人虽不解其意，但对高阳却是深信不疑，于是都目不转睛地望着爷爷。
翠珠见爷爷的眼睛用力挣扎了一下，心知这话已经在爷爷脑中起了作用，又重复了一遍。
“娇娘愿与君执手，与君携游，与君白首！”
“娇娘，娇娘……”爷爷的口张动，连声喊着这个名字。
“娇娘在这里，睁开眼睛你就能看见她。”高阳赶紧接过话来。
“睁开眼睛，你就能看见她。”高阳继续重复着。
“娇娘，等我！”一语响起，爷爷猛然睁开了眼睛。
“爷爷！”小瞎子和小六一边哭一边欢快地大叫起来，“爷爷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身后的厨娘和酒侍们激动不已。
高阳轻声在爷爷耳边道：“爷爷，没事了。我们在这里！”
这句“我们在这里”，高阳说来竟是带着满腹的歉疚，他知道自己不该骗爷爷，却仍是做了。
爷爷睁眼时目中尽是哀惋，但听得高阳说“我们在这里”时，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碧玉春，同进同退。”
高阳在爷爷的手上拍了下，终是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放开了爷爷的手，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