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是一个年轻人的模样,高阳一时没认出,仔细看后,才发现那是年轻时的爷爷。
爷爷正牵着一名娉婷女子的手,两人从包围的人群中飞身而起。
看样子,爷爷是在救那名被恶霸纠缠的女子。
而后,那名女子便跟上了爷爷,怎么撵都不走。
二人偶尔在恶霸富人家里劫富济贫,偶尔在乡间茅屋生火做饭,升起的炊烟把两个情投意合之人的笑声洒遍九州大地。
月光粼粼,爷爷对女子道:“吾心悦娇娘,可愿与吾执手,与吾携游,与吾白首?”
女子的脸上飘起绯红,娇羞无比,却又满眼深情。她低下头,一时没有回答。
爷爷满心期待地望着女子,望着望着,爷爷的脸上竟生出一条条皱纹来。
那张清俊的脸庞霎时变成了眼下耋耄之年的模样。
高阳看着爷爷眉头皱紧,哪怕在欲念中,他也是知道的,相爱终也抵不过流年,更何况他还是一名盲者?
就在这时,花影手一动,另一幕画面出现了。
小六在街上行乞,装扮成了一名娇俏的女子,在二叔家门口与另一名妇人比骄斗艳,那名妇人正是儿时欺负他的二婶。
他假意调戏二叔,将二婶气的吹鼻子瞪眼。
小六乐得咯咯叫,这时面前出现了两个人:翠珠和贝儿。
恶作剧被发现,小六急地赶紧逃跑,二人在身后疾疾追去。
花影手一挥,画面再次切换。
此时的靖安与阿唤正在练剑,原来他一直盼望能成为阿唤的徒弟。
他的剑法越来越快,越快越狠。
眼中多了一丝平日少有的犀利,好似对自己尚无作为的埋怨。
高阳凝视着眼前一幕,思绪如闪电般划过,似有一道灵光穿透迷雾,让他明白了某些关键之事。
爷爷害怕流年、小六顾及翠珠、靖安埋怨自己、阿唤担心分离,而自己惊恐美梦……
其实所有的欲望,即便得以实现,也难以达到真正的圆满,总会留下一些无法填补的缺口。
乐极生悲,世间的万事万物莫不如是。
在那缺口中,不安、心虚与害怕悄然滋生。
人越是有所得,就越恐惧失去。
这世间,根本不存在能让人完全满足的欲望。
破除欲望的方式不是只有清醒,还有——惊醒!
欲望会给活命让步。
想通了这一切,高阳的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他静坐等待,几只咩咩蚊朝着另外飞去!
不多时,静谧的梅林中传来一阵水流声,由远及近,由弱渐强,忽如山洪暴发。
奔腾的大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淹没了他与众人的腿,又很快漫过腰身,冰冷的水刺骨入髓,众人的脸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覆盖。
花影原本躺卧着的身姿立即撑坐起来,似也好奇般。
她看着高阳,二人目光对峙,高阳毫不怯懦。
他用坚定的眼神告诉她,较量这才开始。
花影露出个意会的眼神,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画面又一转,出现了明昱的身影。
他竟是在杀人,更准确说是在“弑神”。
随后显现的是姜榆,看到他时高阳眼睛一震,脸上尽是茫然。
因为他除了看见姜榆,还看见了三百年前的自己,天地共主时期的高阳。
他和姜榆之间,有一把剑将二人相连,那把剑分毫不差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姜榆的欲念竟是要杀他!
花影读懂了高阳的震惊,心满意足地将水波镜收了起来。
高阳不得不深疑,花影为何要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一切?!
水淹没到了他的颈边,他顿时收回思绪,望向身旁正受着欲念折磨的众人。
水慢慢没过他们的下巴、嘴唇,直至鼻尖。
梅林中安静了好一会儿,鸦雀无声。
高阳凝眉注目,生死关头若还不能唤起人的求生欲,那么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再清醒了。
他拉着阿唤和明昱的手又握紧了些,等待着,等待着……
就在这时,林中响起了第一声呛水声。
明昱第一个醒来,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睁开了眼。
他们站起身来,头顶跃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高阳看着醒来之人,松了一口气。
待他转头,发现阿唤竟未醒,心潮再次涌动。
牵着她的手冷得发抖!
姜榆牵着阿唤的手开始不停摆动,同样没有叫醒阿唤,他眼中一股怒火升起,愤怒地看着高阳。
高阳见姜榆起身,是想要甩开小六的手,他慌忙喊道:“不要放手!”
湖面荡漾起高阳的疾呼。
小六没注意姜榆的动作,却在听到高阳声音的刹那,条件发射般反手将姜榆的手抓紧。
跟着小六的动作望去,高阳的心又咯噔一沉。
翠珠和小六之间,还有一个人闭着眼,高阳急声喊起来:“爷爷、爷爷……”
听到坊主的声音,碧玉春之人都是心急如焚,纷纷朝着老瞎子的方向游动,高阳即刻制止了大家,又对姜榆道:“姜榆公子,稍等。含章就算失掉这条性命,也会让阿唤醒来,请先不要轻举妄动。”
“救,你如何救,如果阿唤有事,你纵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明昱听不下去,肃然问道:“姜榆公子,莫非你有救人之法?”
姜榆没有开腔。
高阳抬首,对坐在梅树高处的花影道:“含章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且说你有何筹码!”
“我的命?”高阳沉声道。
“不可,坊主!”小瞎子、小六、翠珠异口同声打断了他。
“你拿我的命去好了!”小瞎子悲愤道。
“我的你也拿去!”小六紧接着道。
花影轻笑:“我要这么多条命作何,杀了养花,还是留着花钱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