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许久未想过的人,在被重新想起后,与之相关记忆就会止不住涌现。
江不语因观星前的突然回忆,导致在梦中见到了柳子澈。
而梦的内容,是他父亲的葬礼。
江不语父母双方在地下城,可以说是幸福美满。
祖辈是运气好抽签抽中入住资格,而子辈也努力留在地下,并且双方工作都是高额薪资。
其中作为父亲江无痕不仅是警卫一号小队队长,还与当今统卫官是好友。
如此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在江不语六岁那年开始变坏。
首先是江无痕被调去地面物资舰队,后是其在担任地面舰队统卫官的第二年意外身亡。
意外发生,不少熟人都感叹他们一家倒霉。
可那时的江不语不懂,即便父亲的葬礼举行,他也只是站在母亲身边,面无表情地迎接每一个来悼念父亲的亲朋好友。
有些人注意到他这般诡异冷静,便悄悄向他母亲问:“刘歌,你的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
“不,他只是年纪小,他不懂什么是生死离别。”母亲回答完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让好友进去悼念。
男孩没有得到批评或者爱抚,他依旧安静站在母亲身侧,直到在众多亲朋好友中,地位最高的好友到来。
“柳永,你是代表联盟还是……”
“以江无痕最好朋友名义,虽然这个身份,也让我觉得自己无脸参加他的葬礼。”
“可他的死亡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我说过会保护好他。”
一女一男,一前一后的交谈着。
其中后者男性继续说下去:“但我没有,不仅阻止不了他被联盟抽去当地面卫队的统卫官,也让他意外死在地面尸骨无存。”
“而且还有审判官的孩子和他一起死了……”
男孩静静听着那名男性说话,听着其越来越克制不住伤心。
可他依旧没有变化,面无表情站着,平静与对面的发小对视。
他们无言,听大人们继续说话。
“不让无痕在死后还被联盟判有罪,这是我能做到最大的努力了。”
“谢谢,柳永,谢谢你,你付出如此之多,还自责自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江不语听到母亲哭起来,可他情绪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他如冰冷的雕塑或石头,不会为任何人伤心流泪。
而也因为他的无动于衷,对面的发小开口:“刘阿姨,我能和阿语到房间里吗?”
柳子澈的请求得到同意,男孩顺从地被其带进葬礼屋的休息间内。
门关上,他听见发小对自己说:“江不语,你该难过。”
江不语顺着柳子澈的话去思考,可他无法理解难过是什么,做不到难过这条指令,于是说:“为什么?”
“无痕叔叔死了。”
“爸爸不是在外面吗?”
“那他有出现在你面前吗?”
男孩哑言,他看着柳子澈露出厌恶的表情,静静站在原地。
他依旧顺着对方的话去思考,去想如何才能执行对方要他做出来的命令。
父亲死了。
亲朋好友都在难过。
他也需要难过。
可难过又是怎样的?
江不语去回忆方才所看到的每个人的表情。
他学着他们,让脸上表情抽动有变化。
与此同时,心里也在回放着发小说的话。
父亲死了,他永远无法再见到。
他不能面无表情。
他需要难过。
他需要哭出来。
男孩面部肌肉抽动,随后他做出个非常难看的表情,泪水也从眼里夺眶而出。
这是他第一次为人难过哭泣。
但也因为首次,他克制不住,连呼吸都变得混乱。
如不是还有发小在场,他可能真的没过一会就晕过去。
男孩被柳子澈抱在怀里,他的眼泪还在掉,但呼吸已经稳定许多。
他感受对方的手轻轻拍着后背,听对方在他耳边说:“我会保护好你的,就像父亲对无痕叔叔那样,但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江不语耳边回荡柳子澈的立誓,他无法回答,只是安静靠在其怀中哭泣。
直到他停止,然后从梦中醒来。
只是泪水让视线朦胧。
但也很快有人为他擦去。
他等眼前画面清晰后,扭头看向身侧,不出意料见到洛川的脸。
“你、你醒了。”长发青年有点慌张,“我买完早餐回来本打算是想叫醒你的,结果看到你在哭,就过来帮你擦擦脸……”
青年就像只犯错的大狗,跪坐在床边可怜兮兮承认自己不对,试图求得主人原谅。
江不语静静注视着洛川,随后他伸手摸摸对方头顶。
“谢谢。”他嘴角勾起轻声道谢,“从梦里醒来能一眼看到你,我很高兴。”
洛川愣愣两秒,随后他也不管方才被人摸头这事,害羞地挠挠后脖颈。
“咋一醒来就说这话。”他嘴角克制不住上扬。
江不语见此,他问:“不喜欢?”
洛川生怕以后都听不见,连忙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