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没有再传出来应火砚的声音。
反倒是胖子的声音模糊地传了过来:“应,应少,他们都知道了……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来了……谁?”
应水砚的脑子越来越模糊了。
药就在他的手上,但他明明记得已经把药扔在了一边。
应火砚。又是你。
……怎么阴魂不散的。
应水砚咬着牙,喉咙干涩,头晕目眩,说不出来一个字。
药瓶就在他的手边,他知道,应火砚只给了他一个选择。
药片没有什么味道,周边也没有水,吞下去的时候,应水砚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不过很快,苦涩感就消失了,一种更加难以名状的滋味代替了他所有的感官。
耳朵。耳鸣。
眼睛。昏眩。
双脚。麻木。
从小到大,他没信过鬼神,也没有什么鬼神需要他的信仰。
这世间给他的两件奇迹,第一是遇到了於蓝,第二是能遇见未来的自己。
只是他太过执拗,什么都想要,却忘了贪得无厌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意识即将消散的一刻,应水砚透过室内那扇唯一通向窗外的窗户,想到自己想的是谁,笑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期待过,而是失望的次数太多,不希望也成了一种希望。
窗外是一片艳阳天,滚烫的太阳将没有温度的生命改造了,它们变得热情、灼热,外边的绿植长得很好,却舍不得给他这个常年寒冷的人一点温度。
他生命中的那团火焰,好像就要熄灭了。
他,看不到了。
两眼被黑暗取代的那一刻,应水砚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则广告,只要用一根撬棍,撬动支点就能抬起整个地球。
眼下,应水砚的视线失去了着力的支点,那一根遥遥无期的撬棍,就像是冬天忽现的一根火把,转眼之间,再也找不到原先的踪迹了。
声音,彻底暗淡下来。
*
“他就在这里吗?”於蓝问。
没有人回答她。
於蓝向后望去,瘦子苍凉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但她知道,那只是一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楼。
瘦子哥反应过来,嗷嗷地点点头:“对、胖子,他就住在这里。”
於蓝摸索着手指,双脚没她喃喃着:“这样啊。”
原先她并不明白什么叫做近乡情怯,只是现在,心做起了她的老师,告诉她,越靠近应水砚,她就越紧张。
激动、开心、害怕、愤怒?……用什么情绪呢?於蓝想,她不知道。
白皙的墙皮早就随着岁月脱落,迈入老年的房子自然承受不了年轻人如火般的想念,只能将就开着那扇生锈了好几遍的,红色油漆停留过的大门。
“……赵受?!”
小区窗前响起了胖子的声音,於蓝和瘦子同时抬头,就看见紧张写了满脸的胖子,
胖子虽然有个二百来斤,但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他手抓着窗外的通风管道,加上楼层不是很高,三楼,爬到二楼后,他就纵身一跃——
然后,连滚带爬到了於蓝的面前。
於蓝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应水砚呢?他在不是在你家吗?”
“他、我……”胖子本就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人,紧张加上喘不上去,怎么样都不能把表达的东西说出来。
气氛僵直了许久,“……他在!”
於蓝抓着胖子的肩膀:“那他人呢?”
“……他,他……”
胖子不住地比划着什么,但心急的於蓝根本不懂这样的手势,幸好瘦子还是个冷静的,向胖子一点头,瘦子扭头看向於蓝,说:
“应水砚,把自己关起来了。”
於蓝:“……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应。甚至……他还把大门反锁了,就靠在那里,我只能出来了……”
胖子一口大喘气说完,就看见於蓝焦急的眼神一愣,她问了胖子的门牌,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於蓝的脚步声很急,很快,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直到她的脚步声停了,代替成为她敲门的声音。
於蓝呼喊的声音从楼上到楼下,模糊地传到紧赶慢赶上来的胖瘦二人。
“应水砚,应水砚,你出来啊!”
回应她的,是厚重的,打不开的防盗门。
哒哒。
於蓝敲了两下门。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管你,我让你一个人那么久……是我没有权衡利弊,看不清自己的心。”
门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哒哒。
於蓝又敲了两下门。
“但现在我看清自己的心了!——应水砚,你敢不敢开门,敢不敢听我承认——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