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眼泪都向应水砚砸去,他忽然察觉鼻尖有一股强烈的酸痛,他弯下腰,用力地将眼前模糊的人虚虚抱住。
应水砚的手在发颤。
然而怀里的人却哭得更凶了。
“别、你别哭了。”
他哀求着说:“你哭,我也想哭了……”
於蓝却还在继续:“呜呜呜呜……”
可於蓝哪有停止的道理,她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像是汪洋大海,像是前几天下的那场大雨。
应水砚从来没有见过於蓝这么哭过,这么一哭,他真害怕了。
他害怕於蓝清醒之后找他算账。
周边是瑟瑟的风声,“应水砚”刚开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车灯将他们两人都照住,月亮悬挂在於蓝的头顶。
良久,於蓝终于哭够了,她抬起她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脸,说:“应水砚……”
应水砚应了,他用手去抹於蓝的眼泪,可怎么抹都抹不完,她的眼泪像永不决堤的河水。
於蓝握住了他的手腕,可握住了她又什么话都不说,他们的手一同停顿在半空,应水砚只看到她低着头,他想知道她想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想我爸了。”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这一句话。
“我……”
应水砚接住了失去重心的於蓝。
“很小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我不跟着他姓,学校的同学都跟着爸爸姓,就我跟素未谋面的妈妈姓。这很奇怪……”
於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应水砚嗯了声,“然后呢?”
於蓝说:“他说,只要我姓这个,就代表我还记着我妈。我说不要,我都不认识她,我让他把我的名字改回去,我要跟他姓,我叫罗蓝——”
於蓝的声音颤抖,她的话像是天空落下的一次惊雷。
“然后,他给了我一巴掌。”
於蓝又说了一遍:“他打了我一巴掌。”
应水砚看着於蓝,却突然觉得他的脸上也有些湿润,他摸了下眼角。是眼泪。
於蓝这个人,永远是故作坚强的。
高中的时候,她连跟他通个气都没有,就跑去教导主任那先发制人。后来她回国,依旧是一声不吭,自己接下於家的摊子。
而他自己呢,又是怎么做的?
应水砚,於蓝认识的应水砚,他抓着於蓝的肩膀,说:“对不起。”
於蓝似乎是听见了,但她没有动作。
下一秒,於蓝渐渐推开了应水砚的怀抱,她的膝盖因为换位置折碎了很多软草小花,她抓着应水砚的两肩,使是用了些力气的。
应水砚怔怔地看着她。
於蓝的眼睛一片明亮,却带着困苦,应水砚不太明白,歪了歪头。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於蓝的质问。
於蓝:“……你,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应水砚:“……”
……於蓝,这是把她当作他的第二人格了。
应水砚苦笑一声,於蓝还抓着他的肩膀,他们靠得是那样近……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於蓝找错人了。
她找的人不是他,她问的人也不是他。
但凭什么不是他?
应水砚抓着她的一只手,於蓝愣楞地看向他抓着她的那只手,他强行地转移话题,道:“我对不起你。”
“……”这下,后知后觉的人换成了於蓝。
於蓝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应水砚当然没有错过她这个动作,於蓝慌不择路地站起来,她说:“你,你是应水砚?”
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你回来了?”
应水砚点了点头,“我从来都没有走。我就好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后,我就看到你在哭。”
“哦,哦。”
於蓝慌忙擦眼泪,跟他解释:“是他带我来这里的,说这里是我的爸妈,我……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应水砚再次点头,“嗯。”
他转过脸,周围很安静,暗淡的光点从他们身后照射,自然就围绕起来,应水砚重新转过来,他对於蓝笑了一下,“能带我去见见你爸妈吗。”
於蓝:“可以。”
於蓝带着应水砚往她爸妈那里带,应水砚的神情很肃穆,和他之前认识的应水砚比起来……似乎成熟了一点。
直到她看见应水砚突然跪了下来。
於蓝:“你干嘛!?”
应水砚的重量当然没有被於蓝拉起来,他跪在那两座墓前,虔诚地双手合十,低头说着什么。於蓝见状,也在他旁边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