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开一次,季恒深思熟虑,觉得不能再回客栈暴露太子和灵翰。于是又重新下了水道,从井里头爬出来,回到那大叔的院子里头。
大叔只着中衣睡得四仰八叉,季恒一拳将他揍醒,扯着他的领子道:“起来,有话问你。”
“什么什么什么,走水了?”
大叔摇头晃脑地醒过来,见到眼前人立即垮下个脸。
“千年才梦见一回老情人,就给你小子打岔了,你俩又回来干什么?”
季恒掷出一连串问题:“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那些人和你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救我们?”
“问那么细干嘛,来查逃犯啊?我还没问你们是什么……”
一把刀对准了他。
“好的,我说我说。”大叔又把刀尖挪开,“来来来,坐下喝茶聊嘛,不要搞得像审问一样,怪伤心的。”
“回答问题!”
“讲道理,我救了你们,是不是应该对我客气点?尊老爱幼,是大梁民族的传统美……好的,我先交代哪一件啊?那先从名字来吧,我是江南做织造的段文玉,你们叫我老段就行。”
这名字倒是有点印象,季恒思索片刻问:“传说中的黄金布王段文玉?”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大叔伸出俩手压了压,“这都是万千百姓委托我保管的财富……”
“你知道就好。”季恒才懒得捧有钱人的臭脚,“你既然是江南人士,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大叔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你别看外面那堆人对我客气,其实我是被关在这里的。”
“因为何事?”
“我行商路过此处,想着来都来了,就到节度使府上拜一下山头。没想到刚聊了两句,那老潘头硬拉着我入会,我说我不跟没品的人合作,他就把我软禁在这里……”
“入会是指白虎商会?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非要你加入?”
“停停停,你不要老是用这种盘问的语气,老家伙我听得不是很爽快。”大叔瞪了一眼他,“为什么让我加入,那当然是因为我有钱啊!谁不想要我这样有钱有才有脑子的人做队友?话说回来,你们都能被追杀了,那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吧?要不少侠你们带着我逃吧,奶奶的在这里待得都快长虱子了,每天晚上都得爬起来冲凉水澡……”
“我们可以带着你出去,但你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季恒凉飕飕地盯着他,“那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既然你都能发现井里的水道了,为什么不从那水道逃跑?”
大叔沉默片刻,道:“其实嘛,不止那水道咯——”
说着推开月亮门边上的一道屏风,把一个三脚洗脚盆给拿开,敲了敲底下的一块地砖。
“这些天住在这里,我还发现了其他的暗门。不过我不会水,下去又没头苍蝇似的找不到路,只能在这里枯等着。”
季恒依言走到那地砖边上敲了敲,有些许回声。顺着地砖缝隙一抠,底下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左右贯通,应该是一条地道,不知连接到何处。
那大叔在边上搓手道:“两位少侠,既然你们不走水路,那要不咱们仨结伴下去,看能不能找找出路?”
季恒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可以。”
“那还等什么?快请快请──”
“就有劳你下去带路了。”季恒提住他的后脖子,一把丢了下去。
“哇啊啊啊啊!”
那大叔怪叫着掉进地道,摸着屁股仰头咒骂起来:“带路就带路,提前说一声会死啊?”
“闪开!”
季恒抓着李梦卿也跳了下去,那大叔又哇啊啊啊怪叫着滚开。
一行三人进了地道,大叔在前面趟雷,季恒在中间,李梦卿慢吞吞地落在后边。
大叔走了一小段路,又放慢脚步跟季恒打听:“刚刚就想说了,你带着的那位少侠,是不是这儿——”指了指脑袋,“有点问题?”
季恒随着他的视线,往后一斜,人跟在他背后左看右看,但双眼完全是放空的样子。
李梦卿从他说完那句话开始,就维持着这样满脸疑问但梦游般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给他刺激过大,把他给吓傻了。
“要真是有点问题,出去之后你们跟我上江南,我认识专治这个的大夫。”大叔亲热地拍拍他的肩,“钱的事儿甭担心,你们救了我,我自然要做东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保管你兄弟药到病除——”
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有点江湖豪杰的气概,季恒拿开他的爪子,微微一笑:“少管闲事,闭嘴带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