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暗示朕乔云州就是刺杀淮南王的人?”
王灼大惊失色。
他自认已经将意图隐藏得滴水不漏,没想到还是被陛下发现了。
“小人不敢!”
秦玦漠然地扫了王灼一眼,一针见血,“你怀疑乔云州的依据是什么?”
王灼的牙齿撞在一起,嘴里散开一股铁锈味。
要是让陛下知道王爷和乔云州起争执的原因,怕是他刚把话说完,人头就要搬家了吧。
乔云州一定是因为跟盈妃的私情才对王爷痛下杀手,王爷前脚与他起了争执,后脚离开璇霄台就遇到了刺杀。
除他以外,谁还会有杀人的理由?
对了,还有被王爷训斥过的方大小姐,她还痴恋乔云州!
刺客也许是她派来的?
这个念头在王灼心里一闪而过,奈何他不了解方蕴的为人,觉得乔云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怎么回答才能瞒住王爷也在觊觎盈妃的事……
王灼浑身发抖,恨不得马上晕死过去。
站在他身旁的冯晌放低了身子。
冯晌接触过的犯人不计其数,仅是被他看着,王灼便觉得压力倍增,脸上僵硬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王灼怕被真的被他看出些什么,还将头埋得更深了。
冯晌幽幽一笑,飘渺的声音若有若无。
他提醒道:“想好了吗,别让陛下等太久。”
王灼内心不知有多煎熬,汗流得像是小死了一回,只恨乔云州派来的刺客怎么就没有顺手把他一并杀了。
冯晌朝他走近了一步,黑靴与他的脑袋齐平,鞋底稳稳踩在地上,带起的气流和细碎的沙沙声袭入他的耳中。
王灼半张脸都麻了,连忙道:“王爷他鲜少出门,近日也不曾与谁结仇,就只有今天白日与乔公子在璇霄台起了争执,还……当众打了乔公子,小人觉得乔公子颜面扫地,定会怀恨在心,命人潜伏在我们回府的路上对王爷痛下杀手。”
秦玦的手搭在引枕上,“淮南王怎么打的他?”
这个可以说,王灼如实交代:“王爷给了乔公子一耳光。”
秦玦“呵”地笑了声,王灼刚换了口气,心又开始在胸膛里砰砰乱撞。
“一巴掌就让乔云州怀恨在心,不惜犯死罪也要暗杀淮南王?”秦玦不紧不慢道,“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
王灼现在都快哭了,头顶是陛下的威压,身旁是连气场都散发着血腥味、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的冯晌,他的头盖骨都在往外渗凉气,能说出话来都实属不易。
王灼道:“小人真的就知道这些。”
他说完,殿内一片安静。
王灼感到绝望。
似乎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秦玦又云淡风轻地问:“你既然是淮南王的心腹,不妨猜猜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王灼顿了一下,颓丧道:“小人猜不透。”
秦玦道:“你猜不透,乔云州怎么会多此一举地派人来杀你?”
王灼诚恳道:“那陛下怕是只能等抓住刺杀王爷的真凶后,问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不知缘由的事就不该张嘴,淮南王用惯了你,若他平安无事,你便继续留在他身边伺候。”秦玦挥手,“下去吧。”
王灼不敢细想这句话暗含的另一种可能,他低着头谨慎地从殿中退出,檐下站着的宫人给他递过一把伞,他笑着道了谢,走出老远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后背的衣裳湿了个透,不知是汗还是雪。
最后的那两个问题陛下不是真的想听他回答,是在警告他。
可是陛下为什么会警告他?难不成……
一阵风将伞吹跑,雪落在棉衣盖不到的地方,冷得钻心,王灼却浑然未觉。
难不成陛下已经知道盈妃与乔云州有私情?!
睫毛被厚厚的雪糊住,王灼回过神,他捡起伞抖了抖,身影逐渐消失在路上。
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慌乱的脚印。
秦玦倚在长案后的宝座上,烛光照不进他的眼底,他盯着某处陷入沉思。
“陛下,”李居怀将白日竞拍会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秦玦,包括万俟镜找“刺客”的始末和周妧买下最后出场的那个“宝物”,他呈上卷轴,“璇霄台三楼所有的人都记在上面了。”
秦玦展开卷轴,目光如针尖般逐字扫过,“盈妃到过三楼,对吧。”
李居怀点头,“是,璇霄台三楼的雅间名‘云中殿’,有一间就是乔云州留给娘娘的。”
秦玦抬眼,“所有出口均有人把守,搜遍整个三层,无一人见过盈妃,你说她是插上翅膀飞走了,还是藏进了谁的雅间?”
李居怀低头不语。
秦玦轻笑了声,不带任何温度,他取笔在卷轴上圈出了几个人。
“天亮以后,召他们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