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开。”柳絮颤声道。
沈琢丰乖乖让开,回去捡灯笼。
及至门外,梁休已经候着了,沈琢丰忽然叫住了柳絮。
沈琢丰道:“之前是我不好,你可不可以像从前那般待我?”
柳絮不明就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沈琢丰是在说他原先总避着自己的事,笑道:“我待你,始终如一的。”
*
沈元望戍边有功,这回凌州的官员商人惩治了一批,好不得意。
他虽性子收敛了许多,总还是张扬的。没过多久,又开始在食鼎楼宴请会客,柳絮这回是座上宾。
丝竹管弦之乐靡靡,说来奇怪,任凭玄机先生在京中名声多大,食鼎楼总是不会演奏出自他之手的曲谱。
柳絮以茶代酒,觥筹交错,沈元望似乎十分快意,多喝了几杯,酒气燎得好像睁不开眼,瞧着醉醺醺的。
这人一醉,说话就难免没个把门的,何况沈元望又不似柳絮那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坦荡地拍了拍柳絮的手背,对他道:“兰公子,庆功宴投毒一事,另有隐情。”
柳絮屏息凝神,片刻后,又听沈元望继续道:“还记得投毒的宫女吗?”
耳畔嘈杂一片,沈元望和他挨得近,一字不落地传入柳絮耳中。
他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愣怔的梁休,对沈元望摇了摇头。
“秦含。”沈元望仰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慢吞吞道,“秦含是从崇华宫出去的。”
崇华宫,也就是皇后的寝宫。
关于秦含,当初梁休和柳絮说过,说她原先在皇后那边当差,后来调到了谢贵妃那边。
只不过那是因为梁休与秦含私交甚笃,若是没有这层关系,鲜少有人知道秦含的过往。
就连沈元望,也要费功夫去查。
柳絮垂眸,“殿下,宫中的事,我不大了解。”
皇后也好,谢贵妃也罢,归根结底还是瑞王党和太子党之间的斗争,柳絮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成了,他不关心,也不想卷入,
“你应该了解。”沈元望道,“否则哪天中了冷箭,都不知是谁放的。”
柳絮道:“殿下还查到了什么?”
沈元望跟着乐曲哼了几声,然后道:“还在郊外找到了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
“一大两小,三具尸体。”
“咣啷”一声,装了好酒的瓷器在柳絮身边炸开,碎成了好几片,一时间酒香四溢。
席上安静下来,纷纷来看这边的动静。
梁休和上酒的小二立马跪下,梁休道:“太子殿下,兰公子,奴才不小心撞着了托盘,奴才罪该万死。”
沈元望还是阖着双眼,闻言挥了挥手,“再上一壶就是了。”
店小二如蒙大赦,即刻去办。
柳絮眉心微蹙,只见梁休面如死灰,若非是在烛火帘帐后面,这幅样子真是叫人起疑。
“真是没规矩,还不快滚下去,待我回府后再罚你。”柳絮轻呵道,他头一回呵斥梁休,竟是在沈元望面前装样子。
“奴才无状,这就下去。”梁休会意,强忍着悲痛退下,旁人看不见了,才抬起袖子擦了擦。
沈元望晃了晃脑袋,“可惜了我这壶好酒。”
柳絮道:“殿下若不嫌弃,我府上还有坛葡萄酒,虽比不得陈酿,但存了这些年,酒香也浓郁,改日差人送去东宫?”
沈元望笑道:“该不会是当年我送你的那两坛吧?”
柳絮也不掩饰,“我这是借花献佛了。”
到宴席散了,沈元望也没再提过秦含,从食鼎楼出来,外面还有冷风,沈元望的目光稍微清明了些,抬手搭在柳絮肩上。
“究竟是衣服单薄,还是你的身形单薄。”沈元望道,“冷不冷?”
柳絮道:“不冷,多谢殿下关照。”
沈元望显然没听进去,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孤的马车离得近,去将那件银狐大氅取来。”
内侍应了声“是”,没一会儿抱来一件蓬松厚重的毛大氅,沈元望截住,仔仔细细搭在柳絮身上,满意道:“这样就吹不进风了。”
谢过沈元望,柳絮回府,或许是太疲惫,整个人也昏昏沉沉。
“你……”到了寝殿,柳絮望着神色哀切的梁休,轻轻叹了口气,只道:“节哀。”
他没让梁休服侍洗漱更衣,殿内灯也只燃了一盏,忍着困意上榻时,掀开床帘,沈奉竹正坐在一旁等他。